唯有埃尔莱,站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硬。艾玟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并粗暴地转动。“逆理之人”——这是他早期独自探索一个废弃神殿时,某个隐藏任务线给予他的、几乎从未对外人提起过的称号。“群星 Correct”?这个英文单词突兀地出现在中文语境的NPC台词中,显得极其怪异,但结合《星律》本身超越单一文明背景的设定,又似乎有种扭曲的合理感。而“钥匙”……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姐姐莱拉昏迷前,在虚拟舱日志里留下的最后一段杂乱信息,其中就反复出现了“钥匙”这个词。当时所有人都认为那是神经连接中断导致的乱码。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然后又猛地抛入沸腾的油锅。希望、恐惧、震惊、困惑……无数情绪爆炸开来,冲击着他的理智。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奔流声。姐姐……这个游戏……这些诡异的符号和NPC的反常……它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超越虚拟现实的、深刻的联系!
艾玟说完那句话,脸上那属于人类的微笑并未消退,反而更深了一些。她深深地看了埃尔莱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游戏角色,直接凝视着他现实世界中那张因震惊而苍白的脸。然后,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款款离去,身影很快重新没入NPC群中,恢复了那种程式化的、仰望星空的姿态。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周围那些NPC,依旧保持着凝视的姿态,过了好几秒,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法,重新开始它们循环往复的动作。殿堂内的背景音浪逐渐恢复,然而那层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却并未完全散去。
“我……靠……”沃克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弯腰捡起能量棒,也顾不上脏,用力抹了把脸,“刚才那是什么?集体BUG?还是……官方设计的什么隐藏剧情触发动画?可这也太他妈的……真实了吧?”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既是兴奋,更多的是毛骨悚然。
凯拉薇娅缓缓将链刃收回,动作依旧流畅,但紧绷的肩线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转向埃尔莱,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埃尔莱,解释。那个‘逆理之人’,还有她的话。你知道些什么。”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她的目光灼灼,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埃尔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翻江倒海的情绪中抽离出一丝理智。他需要解释,但不是在这里,不是在无数双可能隐藏着监听的眼睛底下。
“这里不安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看似恢复正常、却可能暗藏玄机的环境,“找个绝对私密的地方。沃克斯,你负责确保通讯线路洁净。”
沃克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表情严肃起来,快速操作着他的便携终端,一道道无形的防火墙和反侦察程序被激活。“跟我来,我知道个地方,是早期版本的一个数据冗余缓存区,几乎不会被系统主动扫描。”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人头攒动的中央强化区。沃克斯在前引路,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光影黯淡、几乎无人使用的回廊,最终停在了一面看似毫无异常的金属墙壁前。他伸出手指,在墙壁几个特定位置以某种规律敲击了几下,墙壁表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悄然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能容纳数人的狭小空间。里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个类似数据接口的光点在空中浮动。
“临时安全屋,我早年发现的‘漏洞’。”沃克斯率先走了进去,示意两人跟上。墙壁在他们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的喧嚣与窥视彻底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数据接口发出的微弱光芒,映照着三人凝重异常的脸庞。
“现在,逻各斯,”凯拉薇娅抱着手臂,靠在对面的金属壁上,直接用了埃尔莱的游戏ID,强调此刻谈论的是与游戏紧密相关、甚至可能危及现实的事情,“告诉我们,你到底发现了什么?那个NPC,艾玟,她怎么可能……拥有‘自我意识’?”
埃尔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那寒意透过虚拟战甲渗入皮肤。他整理着纷乱的思绪,缓缓开口:“我不确定那是不是自我意识。但可以肯定,她,或者说她背后的某种机制,能够识别出我们刚才的装备强化,触发了某种……隐藏极深的协议。”
他看向凯拉薇娅:“你记得我们之前破解‘寂静回廊’那个副本时,最终BOSS房间墙壁上的壁画吗?那些被认为只是装饰的背景图案。”
凯拉薇娅回忆了一下,点头:“那些扭曲的星辰和几何线条?”
“对。我当时就觉得眼熟,现在我可以更确定了。”埃尔莱的指尖在空中虚划,仿佛在描摹记忆中的图案,“其中一部分线条,与刚才官方强化序列中隐藏的苏美尔月神楔形文字变体,在结构上存在高度相似性。那不是随机的装饰,那是……某种底层规则的显化,一种埋藏在《星律》各个角落的‘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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