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区域戒备森严，气氛与外营截然不同。持戈甲士目光如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远跟在军法官身后，低眉顺目，心中却波澜起伏。他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不下十道锐利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与探究。
终于，他们在一顶看似普通、却占地颇大的营帐前停下。帐外并无华丽装饰，唯有一杆玄色大纛（dào）迎风轻扬，上书一个古朴的“周”字，肃穆庄严。
“禀太师，人已带到。”军法官在帐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
“进来。”一个平和舒缓，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威严的老者声音从帐内传出。
陈远深吸一口气，跟随军法官低头走进大帐。
帐内陈设简洁，一榻，一几，一案，一灯。案几后，一位身着玄色布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伏案观看着一张巨大的皮制地图。他面容清癯（qú），皱纹深刻如同刀刻，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迷雾。
正是那位辅佐文王、武王，奠定周朝八百年基业的传奇——太师姜尚，姜子牙！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大营的中心，无形的气场让陈远呼吸都为之一窒。
“说吧，何事惊动。”姜子牙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声音平淡。
军法官立刻将今夜发生的“邪术细作袭击”以及方才“诸侯营区险些内乱”之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并重点提到了陈远在其中起到的关键作用。
姜子牙听完，缓缓抬起头，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眸子，落在了陈远身上。
一瞬间，陈远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他强压下动用系统能力防御的本能，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微微躬身。
“你叫‘远’？”姜子牙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太师。”陈远沉声应道。
“你如何能辨识那惑心邪术？又为何恰巧出现在彼处？”姜子牙的问题看似随意，却直指核心。
来了！真正的考验！
陈远心念电转，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坚定”：“回太师，小人自幼感官较常人敏锐些。今夜先是感觉那传令兵气息阴冷，眼神僵直，不似活人，故心生警惕。后察觉诸侯营区方向有类似阴邪气息弥漫，恐生大变，不及多想，便冒死前往示警。至于那一声大喝……实属情急之下，只想惊醒被惑心之术控制的同袍，侥幸奏效，不敢居功。”
他半真半假，将自己的能力归结于“天生敏锐”，将破解邪术说成是“情急之举”，完美避开了系统和“维护者”的身份。
姜子牙静静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规律的轻响。帐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这沉默仿佛实质般压在陈远心头，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他在评估你。】玄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提示，【此方世界顶级智者，灵觉远超常人，宿主需极度谨慎。】
片刻后，姜子牙缓缓开口，却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观我周军，比之商军如何？”
陈远一愣，随即意识到这是另一个更深层次的试探。他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商军势大，甲坚兵利。然我周军……上下一心，有天命所归之势，更有太师运筹帷幄。小人以为，势在周，不在商。”
“哦？天命？”姜子牙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你可知，何为天命？”
陈远心脏猛地一跳。这个问题，蕴含的机锋太重！他若回答是“神灵庇佑”，显得肤浅；若回答是“民心所向”，在这个神权时代又可能显得离经叛道。
他脑中飞速回忆着历史与之前听到的士兵议论，福至心灵，抬头迎向姜子牙的目光，朗声道：“小人愚见！天命非是虚无缥缈之神谕，乃是天下万民厌弃暴政，心向仁德之汇聚！文王仁德布于四海，武王承之，太师辅之，故能聚天下诸侯于此！此乃人心，亦为天命！”
话音落下，帐内再次陷入寂静。
军法官有些震惊地看着陈远，没想到一个小小士卒竟能说出这般见解。
姜子牙敲击桌案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陈远一眼，那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人心，即天命……”他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微微颔首，“你，很好。”
没有赞赏，没有褒奖，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陈远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番话，说到了这位智者的心坎里。
“下去吧。今夜之事，不可再对外人言。”姜子牙挥了挥手，“你暂且编入中军斥候营，听候调遣。”
“是！谢太师！”陈远强压激动，躬身行礼，退出了大帐。
编入中军斥候营！这意味着他获得了在核心区域活动的资格，距离保护姬发、确保明日伐纣的目标，大大迈进了一步！
走出中军大帐区域，夜风一吹，陈远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姜子牙的短暂会面，其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与那扰动源的正面冲突！
【目标初步达成。宿主已进入历史关键人物视野，并获得合理身份。】玄总结道。
陈远松了口气，正准备去找斥候营报到，脑海中玄的警告声却再次尖锐响起！
【警告！检测到扰动源信息残留！方位：东南方三百米，医官营帐！】
【信息特征分析：目标正在尝试读取被操控者（传令兵）残留记忆碎片！】
陈远脚步猛地顿住，豁然转头望向医官营帐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它还没放弃！
而且，它竟然还能读取失忆者的残留记忆？是想找到关于我的更多信息吗？
阴魂不散！
陈远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很好，你窥探我的底细，我何尝不想揪出你的尾巴？
他改变了方向，身形再次融入阴影之中，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朝着医官营帐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扰动源，我们的第二回合，开始了！
而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应对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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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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