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前几日藏简阁损坏了一批玉简,也可能是老人没什么去处,总之藏简阁迎来了一个守阁人。
他来得悄无声息,就像某日清晨,阶前多出的一片枯叶。
老人每天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旧拐杖,佝偻着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腰身,一步一步,度量着那直通阁门的千级石阶。
那石阶陡峭,连初入道途、身轻体健的年轻弟子走起来也难免气息微促,于他而言,更似一道天堑。
有时走得累了,他便随意找一处台阶坐下,毫不顾忌往来弟子或诧异或怜悯的目光,慢悠悠地掏出一杆老旧的烟枪,“啪”地一声点上火,便开始吞云吐雾。
末了,将烧尽的烟灰往洁净的青石阶上随意一磕,一砸,留下一点刺眼的污迹。
许自修不好说什么。
许自修好几次路过看见,嘴唇动了动,终究不好说什么。
他不是那等苛责之人,更怕自己话说重了,老人一个背气,真就这么去了。
偶尔,在许自修于藏简阁内翻阅那些无人问津的杂书、或者仅仅是倚着窗棂对着云海发呆时,老人会叫住他。
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
“小娃娃,你过来,坐下,咱爷俩说说话。”
许自修起初只是出于礼貌,后来去的次数竟也多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老人的絮叨。
老人似乎什么都懂一点,又似乎对什么都漫不经心。
他会点评许自修随手挑出的玉简,言语平淡,却往往能一语道破其中关窍,甚至指出几处似是而非的谬误。
他也会说起山外的凡俗世界,说哪里的杏花酒最醇,哪里的秋风最凉,话语里带着远年的烟火气。
许自修听得津津有味,两人相处格外投机。
便是在这样一次闲谈中,许自修得知了老人的名字。
没有笔墨,也没有灵力。
彼时窗外正秋风萧瑟,卷动着满地黄叶。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对着地面虚虚一引,几片形状各异的秋叶便无风自动,翩然聚拢,在地上拼凑出三个字。
动作温吞,如慢火煎茶,带着一种与这修真界格格不入的从容。
许自修低头,轻声念出那三个字:
“莫......惊.......春。”
近来,许自修在运行周天时,灵力行至膻中穴附近,陡然一滞,随即传来针扎似的细密痛楚,让他险些气息逆行。
他强行压下,额角却已渗出冷汗。
这问题出现已非一日,自从破入问道境,他引气修炼依旧勤勉不辍,可灵力运转总在某些关窍处显得晦涩,仿佛河道中潜藏着看不见的礁石。
他尝试以更精微的控制去疏导,效果甚微,也翻阅过藏简阁中关于基础修炼的玉简,所言无非是“凝神静气,顺其自然”之类的泛泛之谈。
心烦意乱间,他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老人身边,蹲下,于是两道差不多平行的身影便一同在门槛望着远处的山峦。
藏简阁,愈发无人问津了。
“许小子,有喜欢的人吗?”
许自修摇了摇头,“您问很多遍了,真没有。”
“是吗...太可惜了,没人喜欢你吗?”
“我师兄。”
“可怜...”
许自修无声哀叹,他不明白可怜在哪,但老人的话他不会反驳。
“我看那个跟你走的很近的女娃娃长的水灵,办她啊。”
许自修脸一沉,站起身,打算走了。
老人拉住他,笑着讨饶,“莫走...莫走。”
许自修坐回去,伸出腿,比往年又长了些。
老人笑眯眯的,“是不敢?”
见老人又要延续这个话题,许自修无奈地别过脸,“莫老,您这一大把年纪,怎的净操心这些?”
老人嘬了口烟枪,慢悠悠吐着烟圈,“你风华正茂,反倒畏畏缩缩。难不成修了仙,就把人最根本的那点念想给修没了?”
许自修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得低头摆弄衣角。
老人话锋忽然一转,“修行路长,谁都怕走弯路,怕碰壁,怕到头来一场空。但其实你要先做出一碗黑不溜秋的红烧肉,才知道怎样的火候是适合的。”
老人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其实啊,修行过日子都一样。十之八九的日子,都是这般平平淡淡,偶尔还带着些说不清的烦闷。但正是这些寻常时刻,才衬得起日后那些真正重要的瞬间。”
许自修怔怔地望着天边最后一道霞光,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如一谭死水被搅动。
风生,水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如暮色般温柔地漫延开来。
那困扰他多日的针扎似的痛楚,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他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内视自身。
灵力依旧在经脉中运行,行至膻中穴附近时,那股熟悉的滞涩感依然存在,却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老人依旧在旁边吞云吐雾,仿佛对身边少年体内正发生的微妙变化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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