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自修解开了自己虽已湿透却仍能挡风的外袍，将瑟瑟发抖的玉研整个裹住，揽入怀中，元阳韵道诀开始运转。
“抱紧。”
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出情绪。
玉研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冰冷的身躯地贴近那唯一的热源，蜷缩在他怀里。
许自修重新驾马，在风雨中提高了声音：“玉研姑娘，日后还需用心修行。大道未成，便连一场雨都能欺了你。”
怀里的少女将湿漉漉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罕见的顺从：“嗯...我好没用...”
许自修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的话或许过于严苛。
他正想开口，却感觉环在自己腰间的双臂收得更紧了。
“许自修...”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轻轻颤抖，“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许自修没有急着回答。
他在想许多年前，若是当年师兄也嫌他累赘，如今的他，又会是什么模样。
“可我总是要回宗门的。”
他最终说道，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遥远。
“我跟着你啊！”玉研抬起头，湿透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你去哪，我就去哪！”
“胡闹。”许自修皱眉，“宗门清修之地，你以何种身份跟随？旁人会如何看你？”
“我不管旁人怎么看我！”她声音带着哭腔，“我什么都没有了...国家、父皇、母后、忠心的侍卫...我还这么没用，脾气也不好...只有你，只有你对我好了...”
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凉的雨水滑落，“只要你愿意带着我，我什么都答应你，真的...”
许自修感受着怀中人剧烈的颤抖和那份近乎绝望的依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
他沉默片刻，放缓语气：“那你答应我，从此好好修行。”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唯有自身强大，方能无惧风雨。”
玉研用力摇头，泪水涟涟：“我不是君子...我只是个女子。”
许自修哑口无言。
追风驹不耐地甩动头颅，鬃毛飞扬间洒出一片水珠，但旋即又被更大的雨幕笼罩。
“我什么都不要了，”玉研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清晰的决绝，“不要报仇，不要复国，我只要你，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你若不要我，我就去死。”
“莫要胡言。”许自修眉头紧蹙。
玉研不再言语，只是将湿透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怀中，眼神渐渐深邃。
母后说过，男人的心肠再硬，也无非是等着你去软化的金石。
若权势不能让他折腰，便用温柔做网，若财富不能让他动心，便用才情为引。
一次不行，便十次，十次不行，便百次，水滴石穿，总有他裂开缝隙的那一天。
可是...女儿好像没有才情，也不够温柔...
........
雨下得邪门，不是从天而降，更像是从四面八方飘洒而来，冰冷刺骨。
许自修细嗅之下，发现雨水中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如同铁锈混着腐木的味道。
玉研已经因情绪激动和寒气入侵而昏睡过去，气息微弱。
追风驹也撑到了极限，马蹄踉跄，开始左摇右摆。许自修连忙抱着玉研下马，轻抚追风驹湿透的鬃毛：“再撑一会。”
他运转元阳韵道诀，淡金色的护体灵气在雨中泛起细密波纹，却在这诡异的雨势中渐渐吃力。
这雨不仅能迟缓灵力运转，更让人神识昏沉，连方向都难以辨认。
“这雨不对。”他眉头紧锁，必须尽快找到避雨之处。
就在玉研的衣衫几乎要被阴寒彻底浸透时，他于山林深处，望见了一点如豆的灯火。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竹屋，在风雨中飘摇，却诡异地稳固，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雨水隔绝在外。
许自修不作迟疑，牵马上前叩响门扉。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流淌出来，映出一张妩媚中带着警惕的容颜。
这是个身段丰腴的女子，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她身上仅着一件素色单衣，被雨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肌肤上，清晰地勾勒出饱满的胸脯与纤细的腰肢，在灯光下呈现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何人？”她的声音软糯，带着钩子般撩人心弦。
“路过之人，求姑娘行个方便，避一避雨。”许自修将玉研往怀里护了护，挡住那女人审视的目光，“我同伴染了风寒，急需一处地方安置。”
女人的目光在许自修清俊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怀中昏睡的女子，眼中的戒备稍减。
她侧身让开：“公子进来吧，这雨...确实邪门，只是这马.....”
许自修诚恳道：“它很安分，方寸避雨之地即可。”
“那便牵到后院去吧。”女人微微颔首，“那里有处草棚，虽简陋，总好过在外淋雨。”
许自修将追风驹安置妥当后，抱着玉研步入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铺竹榻，却收拾得格外整洁。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挂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弓，弓身黝黑，弓弦泛着淡淡的银光，与这竹屋的简陋格格不入。
许自修的目光在弓上停留一瞬，随即收回。
他将玉研小心安置在竹榻上，掌心贴在她后背，运转纯阳灵力为她驱寒。
“姑娘怎会独居于此？”许自修一边照料玉研，一边似随意问道。
女人坐在火炉边，慵懒地拨弄着柴火，单薄的衣物随着动作微微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她幽幽一叹，带着化不开的哀愁：“此乃亡夫故居。他当年在此狩猎，失足坠崖...我舍不得这里，便时常来小住，陪陪他。”
她抬眼望向窗外雨幕，“今日，恰是他的忌日。”
她神情哀婉动人，连眼角那颗泪痣都仿佛带着说不尽的愁绪。
许自修点点头，“是在下冒昧了。”
女人柔柔一笑，火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跳跃：“妾身芸娘，不知公子名讳？”
“许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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