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与麻木在骨血里疯长,冷漠与虚荣在皮囊下共生。
究竟要撕开多少层伪装,才能触碰到自己真实的性情?
镜中,许自修久久凝视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身如不系之舟,在命运的洪流中载沉载浮,心似无垠荒原,唯余一片死寂。
过往种种,桩桩件件,皆非一句轻飘飘的“往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所能轻易掩盖与释怀。
此刻,星悬广场的高台上。
季清辉始终捕捉着许自修的蛛丝马迹,目光不曾动摇过。
墨渊忽然开口,声线沉凝:“这便是轮回镜最叫人悚然的地方。”
“自洁者堕落,高尚者卑鄙。
磊落者藏拙,清峻者媚俗。
谦冲者骄矜,温润者乖戾。
顺遂者坎坷,困厄者得志。”
“而就算发现了自己本心与宿主的境遇割裂,也不能觉醒,在这种情况下,有几人能凭借心志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此次词牌七子,怕是又要全部悬空了。”
“难说。” 一直静立旁观的陆谢元开口道,“墨渊师兄是否忘了,十年前那届试炼...不也是所有人都认为词牌七子会全部悬空,所有人都不看好,偏偏有个女娃叫人大跌眼镜。”
郭万钧思索了片刻,“是摇光峰的秦箫余吧。”
陆谢元点点头,“正是,当时还是宗主您亲封的“解连环”。”
说来也算难堪,历任如梦令的试炼,本意是决出七个人选,可往往试炼结束,能出其一,便已是难得。
“倒也巧合,词牌七子从未全部竞出,反而陆陆续续封出去六位,距今还剩下一位,不曾任封,如若此次能出一位,也算圆满。”
陆谢元笑道,颇为开朗。
郭万钧指节轻叩栏杆,眉峰微蹙:“这些年封出去的六道词牌,可都还在宗门?”
墨渊答道,“尚存,第一位,便是相见欢,如今为我峰长老,照箜。”
陆谢元摇头失笑,继续道,“后面依次是,水龙吟,如今是执法堂刑部队长,盛长风。”
“破阵子,如今的开阳峰长老,沙宣。”
“少年游,孙然长老的宝贝徒弟,李燕归。”
“定风波,如今天权峰的首席弟子,故乡明。”
“再加上摇光峰的解连环,秦箫余,七出其六,便还剩下最后一道词牌。”
“如梦令。”
郭万钧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镜中诸多沉浮身影:“不想当年一时起意,竟蹉跎如此之久也未能凑齐这七道词牌。若此番依旧悬空...便就此作罢吧。届时,便召集现有的词牌六子。”
他微微一顿,“该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高洋和季清辉始终不发一言。
话音落下,几人视线再度投向轮回镜。
流音水榭内,琉璃灯盏依旧流光溢彩,只是最初推杯换盏的喧嚣早已沉淀,如同被晚风抚平的湖面,只剩几分余温。
丝竹之声从热闹的《霓裳羽衣》转为清缓的《平沙落雁》,琴弦轻拨,笛音悠扬,绵长又带着几分寂寥。
宾客们大多酒酣耳热,脸上泛着醉意,方才高谈阔论的言谈声也低缓了许多,有的倚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的对着杯中残酒怔怔出神。
主位上的老皇帝面露疲态,眼角的细纹在灯火下愈发清晰,连日的操劳让他难掩倦意。
近侍太监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侧,俯首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陛下,夜色已深,该起驾回宫歇息了。”
老皇帝缓缓点头,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慈爱地拍了拍身旁倾城公主的手背,指尖带着岁月的温凉,低声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让她注意身子,莫要贪杯。
吏部侍郎安承谕心中松了口气,只盼这宴会快快结束,好将女儿安全送回那深宅之中。
安眉却不知为何,愈发感到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平静的水面下剧烈涌动,即将破水而出。
赵铁河与苏幕遮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信息:太安静了。
老皇帝正扶着内侍的手缓缓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铺着云锦的地面。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出那句“众卿尽兴,朕先行回宫歇息”的客套话,话音还悬在半空,尚未落地——
“呜哇——!”
一声高亢嘹亮的唢呐声,如同金戈裂帛,骤然撕破了水榭温吞的氛围!其声煌煌,赫然是民间婚嫁时最为喜庆也最为霸道的曲调——《百鸟朝凤》!
唢呐声穿透耳膜,震得人耳膜发颤,原本昏昏欲睡的宾客们猛地惊醒,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所有人都骇然抬头,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脸上写满了惊愕。
只见流音水榭那高高的琉璃檐角之上,不知何时,竟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大红婚服,绣着缠枝连理花的衣料在漫天星月与檐下琉璃灯火的双重映照下,红得刺目,红得张扬,红得与这皇家夜宴的庄重华贵格格不入。
他手中执着一支漆黑的唢呐,正鼓着腮帮,脖颈青筋微暴,奋力吹奏着那支欢快到近乎癫狂的曲调,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倾注在这唢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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