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之上还有牺牲，守望之上还有守望。”
那天照箜突然回来，看着众人，似乎有千言万语，到头来，只是长长一叹，留下这么一句话，又匆忙离开。
拒魔城的四季很迷糊，听驻军说，“这里只有下雪的季节和不下雪的季节，没有魔潮，就是过节。”
李燕归，许自修，秦箫余，三人融入了马亭关的队伍，每日辰时之前赶到龙脊关，故乡明和盛长风则在另一支队伍，戌时换防。
除去第一日碰到那股魔物潮之后，至今为止再没见过。
半月的时间相处下来，几人的关系熟络许多，李燕归已经和马亭关等人打成一片，偶尔和他们打赌，赌注是一枚灵石，而对方只需要押上一句“真心话。”
有输有赢，李燕归袋中的灵石空了不少，换回的都是些嬉笑怒骂间的零碎往事。
譬如最风光的时刻、心上人是谁、在何方、有过几个女人、去过多少地方......
在一边听着，秦箫余总觉得不是滋味。
尤其当有人嘿嘿一笑，说“我有三个心上人，一个嫁去了苍梧郡，一个在柳筋城，还有个在南境经商”时，她会轻轻别过脸，摇了摇头。
转身走向许自修，她低声说着什么。
如今的她也愿意和许自修说说话，语气姿态有下意识的亲昵，极难察觉，说话的时候像小女儿家悄悄和谁吐露秘密。
听秦箫余说完，许自修抬眼望了望抛着灵石的李燕归，其实在斟酌自己要不要开口。
权衡之下，还是顺从本心，“师姐误会了。”
秦箫余仰起脸看他。
许自修示意她靠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师姐，你想想，我们会在这里留多久？”
“最多两年。”
许自修说道，“对啊，我们是会离开的，可是他们......他们不一定会走，那些他们带不走的记忆，说给风，说给雨，都留不下痕迹。”
某人的手尝试握住秦箫余的柔荑。
秦箫余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到原位。
许自修眼巴巴望着，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背过身，从袖口扯出一卷纸。
打开，赫然是一封信，字迹娟秀。
“见字如面，日日思君不见君。（一个画上去的大头脸，嘴角向下）
许郎，听闻你去了拒魔城历练，我难免心忧，魔物凶悍，魔潮凶险，切勿轻慢。
你赠我的法衣，我未曾离身，尚有余温，如你在身侧，掌心轻抚我后背。
每每寄信，总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再问你一问，我的碧荷簪可有收好？虽是寻常饰物，盼君仔细呵护，妥帖保管。
我炒了一些松子，味道尚可...好吧，有些苦，好像炒糊了...放心，不会让你吃，我存在罐子里......”
目光极慢的扫过每一道笔划，许自修的唇角不自觉勾起。
沉浸在其中心事，信纸上的松子香仿佛透了出来，他的笑意不自觉漫开，咧到后脑勺。
晏秋明在不远处看了他许久
端的清秀的一个人，怎么笑的这么猥琐。
许自修反应过来，匆匆将信纸一卷，收入袖中，转身行礼，“监正。”
听到动静，几人纷纷看来。
晏秋明朝马亭关点了点头，“我来修缮阵法，马队长，有劳。”
马亭关脸上的嬉笑瞬间敛去，沉声道：“明白。”
他打了个手势，原本松散靠在墙边的几人立刻起身，手按兵器，气息变得凌厉，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城下风沙弥漫的荒原。
阵法修缮是城墙最脆弱的时刻。
晏秋明不再多言，指尖亮起凝练如实质的灵光，开始剥离那古老的阵纹。
空气中响起令人牙酸的细微碎裂声，同时，众人明显感到脚下城墙那种令人心安的“厚重感”正在减弱。
戒备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随着晏秋明重新启动阵法调试，道出一句，“好了。”
众人方才松懈些许。
紧接着晏秋明道出的消息，却让城头空气骤然一凝。
“城主有令，”她声音依旧清冷，字句却重如铁石，“三日后，午时，组织第四次荡魔。”
话音落下，风声仿佛都滞涩了一瞬。
马亭关脸上最后一点松快彻底消失，眉头拧成了铁疙瘩：“......这么急？”
要说是马亭关怕死惜命，也不尽然。
站在这处城头，没有几人怕死，也没有几人想死。
每一次荡魔，都是拿拒魔城最精锐的命，去填那深不见底的窟窿。
更重要的是，谁都知道城主许送染第三次荡魔回来后，便极少露面，先前还会来龙脊关督察，之后再没见过身影，是不是日理万机，大家心知肚明。
“千机”、“锁龙”之类阵法也无法带走，拔营出征，等于自断一臂，往刀山上撞。
怎么想，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这一次照箜长老带来了一件仙兵，本身照箜长老就是半步不朽，沙宣长老也在逍遥境浸淫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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