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
王羽眠忽然出声,声音不高,却在“师弟”二字上,落下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重量。
这重量并非亲昵,更像是一种提醒,一道无需言明的边界。
韩屹周身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冷意微微一滞。
最终,他收回了视线。
那冰冷目光从盛长风身上移开的刹那,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他重新望向无垠的夜空,侧脸线条在清辉映照下,显得愈发孤绝而疏离。
......
几日后,一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山坡上,新坟如沉默的棋子般散落。
泥土还是新翻的湿润颜色,与周围的冻土形成刺目的对比。
大部分坟冢前只有简单的木牌,或插着残破的兵器。
许自修在一座坟前站了很久。
坟前的木牌上,是他亲手刻下的“斥候马亭关”几个字,字迹深入木髓,边缘带着毛刺,仿佛也沾染了战场上的粗粝与不甘。
他没有带香烛,也没有备酒。
老毛病了。
许自修转身走入远处一片尚未完全死去的稀疏林子,仔细寻觅了半晌,选中了一株不过手臂粗细的不知名树木。
他徒手将其连根掘出,根系上还粘连着冰冷的冻土块。
他扛着这棵半枯的树回到马亭关坟前,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开始用手刨开尚未完全冻结的泥土。
挖出一个足够深的坑后,他将树根小心放入,覆土,压实。
然后,他单膝跪在树旁,一手按在粗糙的树干上,闭上了眼。
淡淡的、近乎无形的黄色光晕自他掌心流淌而出,渗入树身。
枯荣道意。
焦枯的枝叶没有立刻返青,龟裂的树皮也没有瞬间光滑。
但某种变化确实发生了。
那下一刻就要彻底死去的树干,微微颤动了一下,根系在泥土中传来细微的、向下扎深的触感。
它没有生长,没有抽枝发芽,只是扎根。
秦箫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几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那棵半枯半荣的树,又看了看坟冢,轻声问:“为什么种树?还是.....这样一棵树。”
许自修缓缓收回手,掌心的微光散去,“这里的土地,味道不好闻。”
血腥,焦糊,魔气的腐朽,药味的苦涩,死亡冰冷的余韵......所有这些气息都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冻土之下,渗入每一粒砂石。
“种一棵树,代替他,透透气。”
秦箫余怔了怔。
李燕归抬头看了看天,嘀咕道,“还好这里不打雷。”
......
第四次荡魔得偿所愿,但人族依然无法在此处扎根,魔域的气息时时刻刻在弥漫,拒魔城已经是能靠近而且将影响降到最低的最近距离。
留下了一批人,在此焚烧魔躯,照箜独自前往冰川寻找姼嫴,许送染带着其余人,返回了拒魔城。
其中也包括了先前慕名而来的义士。
大战爆发时,这群人中大多数都选择撒丫子跑路。
可是魔物根本不会放过他们,而许自修等人也不会保护他们撤退。
故而那些一开始跑离,后面被追上包围的人,反而失去了与驻军的联系,最后落得身死道消。
反而死战不退的某些人,侥幸捡回一条命,此刻混在回程的队伍中,仍旧是惊魂未定。
其中便有那与孙淼一同而来的江淮子。
琴痴在魔物涌来的那一刻变成了白痴,死后连头发丝都没找到,浪里蛟变成了嘴里嚼,万幸还能找到衣服,找了个坑胡乱填了。
吴氏兄妹彻底成了吴逝兄妹,孙淼还算仗义,给他们埋在一起。
“荡魔....英雄....”
“老道.....活了......”
这一刻,江淮子心中不知是庆幸,悲戚,还是兴奋,两条老腿一步一颤。
回城后,拒魔城并未迎来预想中的喧闹与欢庆。
城内街道上,往来的修士与兵卒大多步履沉重,面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木然。
偶尔有孩童跑过,也被大人匆匆拉回身边,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种紧绷而压抑的寂静里。
晏秋明将自己关在签押房中整整三日,案头堆满了来自各营、各坊的名册与呈报。
羊毫小笔蘸着浓墨,在一卷长长的兽皮卷轴上,一笔一划地誊录。
“......灵剑派,内门弟子,陈启明,陨于阵前,尸骨无存。”
“......戍卫营左三队,队正,赵庸,力战而竭,自爆而亡。”
“......散修义士,雪霁,死战于冰原无名坡。”
她的字迹依旧工整肃然,只是写到某些名字时,指尖会难以察觉地微顿。
当来自前线收敛尸骸的修士,将刘登风仅凭残破甲胄与佩剑确认身份、面目已不可辨的消息低声报上时,晏秋明手中那支笔,在空中悬停了足足三息。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眸底深处似有某种东西骤然碎裂,又迅速被更厚重的冰层覆盖、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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