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首座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
首座的目光,并未立刻看向羞愤欲绝的舒双玮,也未看向面沉似水的张佑明,甚至没有看脸色苍白的孙然或神色凝重的盛长风。
他的目光,越过了众人,如同两座沉凝的山岳,缓缓地、沉沉地,落在了许自修的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重量,仿佛要将许自修从内到外彻底审视一遍。
良久,首座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带着一丝常年审案断狱留下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许自修。”
他直接点名,语气平淡无波。
“你方才所言,多有机锋,巧于辞令,善引旧例,更擅揭人之短,攻心为上。”
这并非赞扬,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评判。
“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古井深潭,“你可知,我天衍宗立派数千载,维系这庞然宗门运转不息,靠的究竟是什么?”
他自问,并不需要许自修回答,便给出了答案:
“非仅靠祖师余荫,非仅靠资源广博,非仅靠弟子天赋。”
“靠的,是规矩。”
“这规矩,明载于门规典籍,内化于弟子言行,显化于赏罚升降。它或许并不完美,有时显得僵化,有时难免疏漏,有时甚至......看似不近人情。”
首座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但正是这看似冰冷、有时甚至不公的规矩,划定了界限,明确了秩序,让万千性情各异,背景不同,所求不一的弟子,能够在同一片天地下修行、竞争、共存。它维护的,是整体的稳定,是大多数人的可预期性。”
他的目光微微偏移,扫过舒双玮,又扫过代表李燕归空位的方向:“今日之事,若依你之推论,抽丝剥茧,固可论出舒双玮心性傲慢、视灵如畜、主动挑衅、杀心昭然,亦可论出李燕归救禽心切、愤而出手、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按情理、人心而论,似乎李燕归之过,远轻于舒双玮之恶。”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锁住许自修,语气陡然加重:
“但,若今日执法堂依此情理人心而断,重惩舒双玮,轻罚李燕归。那么,他日再有弟子冲突,是否人人皆可效仿,先论对方心术是否不正、动机是否可恶,再决定自己出手是替天行道还是防卫过当?”
“届时,门规典籍,还有何用?执法堂威严,立于何地?弟子行事,又将以何为准则?是以自认为的公道,还是以白纸黑字的规矩?”
“你说,李燕归出手,或可视为代宗门惩戒。” 首座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那绝不是一个笑容,“好一个代行惩戒!若人人皆可代行惩戒,还要宗门法度何用?还要我执法堂何用?”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如山岳般的威压似乎更重了几分,直视许自修:
“许自修,你口口声声论公允,问是非。那本座今日也问你——”
“依宗门法度,白纸黑字,李燕归重伤同门真传,是,或不是?”
“天时龙雀屡次挑衅,扰乱秩序,是,或不是?”
“此二者,是否触犯门规明文?是否当受惩处?”
“你若认为,门规在此等特情之下已不适用,或需变通。那么,本座问你——”
首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变通的度,由谁来定?由你许自修的情理来定?由在场诸位长老的好恶来定?还是由本座一人的权衡来定?”
“今日可为李燕归情有可原而轻罚,明日是否可为另一人情有可原而重罚?后日又当如何?法度之信,在于其一。今日若破此一,他日法将不法!”
压力,如同无形的冰山,再次朝着许自修缓缓倾轧而来。
孙然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迅速黯淡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
盛长风也是面色凝重,首座所言,确实是执法者最核心,也最难反驳的立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许自修身上。
看他如何应对这关乎“规矩”根本的诘问。
许自修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波动。
直到首座问完,那沉重的余音还在殿内回荡时,他才缓缓抬起头,再次迎向首座那深邃而威严的目光。
“首座所言极是。法度之信,在于其一。无此一,则宗门不宁。”
随即,话锋如剑,悄然出鞘:“然,弟子愚见,此一,所指为何?”
“是指条文本身僵化的一,不顾情境千变万化,只论结果,不论初心?”
“还是指裁量之时,心中那把尺的一——即,评判是非、权衡轻重的根本原则,须始终如一,不因身份、境遇、结果之外相而偏移?”
他引回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但赋予了它更深的法理内涵。
“首座问弟子,李燕归重伤同门,是否触犯门规?是。天时龙雀挑衅,是否扰乱秩序?是。皆当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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