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林鸟啁啾。阳光透过叶隙，在崔十四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盘坐在青石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额角仍有未干的汗迹。
体内，那丝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青色灵气，正沿着《基础引气诀》的路线，极其缓慢地运行。每一次推进，都仿佛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不仅要克服经脉本身的滞涩，更要时刻分心压制那潜伏在四肢百骸、蠢蠢欲动的阴寒死气。
安子轩的力量早已撤去，只留下一道精纯的意念印记，如同灯塔般指引着灵气运行的方向，并在死气即将失控的边缘予以警示。真正的痛苦与掌控，需要崔十四自己承担。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那丝灵气，它像一条纤细的青色小蛇，在灰蒙蒙的、遍布隐晦裂纹的经脉通道中艰难游动。周围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灰色死气，它们如同冰冷的暗流，不断冲刷、侵蚀着青色小蛇，试图将其同化或湮灭。
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松懈，仿佛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
不知过了多久，那丝灵气终于磕磕绊绊地完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甚至算不上完整的周天循环，最终颤巍巍地沉入丹田气海。
就在灵气沉入的瞬间，异变再生。
原本死寂的丹田，仿佛被投入一颗微小石子的古井，泛起了一圈涟漪。潜藏其中的轮回死气与这缕外来的生之灵气剧烈反应，并非单纯的冲突，更像是一种极致的排斥与吸引并存的状态。
一股远比之前引气入体时更加强烈、更加深邃的撕裂感从丹田爆发，瞬间席卷全身！
“呃！”
崔十四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震，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意识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疯狂摇摆。眼前不再是林间的光影，而是交织的灰线与青芒，构成一片混沌。
这一次，安子轩没有立刻出手干预。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崔十四痛苦挣扎的模样，像是在观察，在评估。
崔十四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出血。他想起安子轩的话，想起那“向死而生”的可能。强烈的求生欲和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支撑着他，他没有放弃引导那缕灵气，也没有放任死气肆虐，而是凭借刚刚建立起的一丝微弱联系，强行约束着丹田内那两股暴走的能量，试图让它们遵循《基础引气诀》的路径，开始第二轮循环。
痛苦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将白色的衣袍染上点点猩红。但他始终没有倒下，意念如同磐石，死死守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尽的痛苦彻底吞噬时，那股盘旋在丹田的生死之气，在极致对抗的顶点，似乎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点。
轰！
仿佛宇宙初开的一声闷响在他脑海中炸开。
剧烈的痛苦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流遍全身。那缕青色灵气壮大了数倍，颜色也更加纯粹，而周围的灰色死气虽然依旧盘踞，却不再狂暴攻击，反而像是被驯服了的野兽，环绕在灵气周围，形成了一种泾渭分明又相互依存的奇异状态。
他成功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周天运转，并初步稳定了体内的生死平衡。
崔十四长长地吁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视野先是模糊，继而清晰。他感觉身体虽然虚弱，但一种微弱的力量感却在四肢百骸滋生。感官似乎也变得敏锐了一些，能更清晰地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看到更远处花瓣上的纹路。
这就是……修炼的感觉？
“尚可。”
安子轩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调子，但崔十四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认可？
“差点……又死了……”崔十四声音沙哑地开口，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衣袖上的点点猩红，心有余悸。
“九死轮回体，修行之路，本就步步杀机。”安子轩淡淡道，“习惯便好。”
习惯？崔十四苦笑，这玩意儿是能习惯的吗？
他挣扎着想从青石上下来，却发现浑身酸痛，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然而，没等他调整好姿势，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波动的能量悸动，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
这波动极其隐蔽，若非他刚刚完成引气，灵觉有所提升，绝难察觉。那感觉，不像是灵气，反而带着一种……混乱、黑暗、却又有一丝高贵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看向安子轩。
安子轩的目光也投向了那个方向，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平时深邃了些许。
“有东西。”崔十四忍不住出声提醒。
安子轩没有回应，只是袖袍轻轻一拂。
下一刻，前方数十丈外的灌木丛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后面隐藏的景象。
一个身影蜷缩在腐烂的落叶和乱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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