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进行到一半，宾客们都喝得有些高了，场面也愈发热闹。
霍振宇找了个空当，朝胡小虎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地从喧闹的礼堂里溜了出来，走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深秋的冷风一吹，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你小子，可以啊。”霍振宇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万宝路香烟，递给胡小虎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不声不响的，就把婚给结了。新娘子很漂亮，有眼光。”
“霍少您就别取笑我了。”胡小虎也点上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能来，真是……我这辈子都有面子了。”
“说这些就见外了。”霍振宇吐出一个烟圈，靠在栏杆上，“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你道贺，也是替我家里人，过来表个态。”
胡小虎心里一动，立刻认真起来。
“霍少请讲。”
“你那个‘长白秘藏’，我们家老爷子也试了。”霍振宇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效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老爷子很看重这个项目，他说，这东西做好了，不光是赚钱的生意，更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所以，家里人的意思是，这个项目，霍家保了。在内地，只要不是你自己作死，捅破天的事情，我们都能给你兜着。”
胡小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霍振宇这话的分量。这等于给了他一张在中国横着走的通行证。
“霍少，这份情，我……”
“别说那些虚的。”霍振宇摆了摆手，“我们是商人，讲的是利益。你把厂子做大，把产品做好，让我们的投资获得回报，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您说。”
“你那个‘特供’的玩法，玩得很高明。”霍振宇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从县里到市里，一步步往上送，用健康这张牌，把人都捆在你的船上。这招棋，走得妙。”
胡小虎心里一惊，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动作，竟然全在霍振宇的掌握之中。
“但是，”霍振宇加重了语气，“这招棋，也很危险。”
“京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现在送的，还都是些地方上的小鱼小虾。等你这把火烧到省里，烧到部里，你面对的，就是真正的鲨鱼了。”
“他们吃东西，可不吐骨头。你以为你送的是人情，但在他们眼里，你这就是一块会下金蛋的肥肉。到时候，想把你连锅端的人，会多得让你睡不着觉。”
霍振宇的话，像一盆冷水，从胡小虎头顶浇了下来。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从没有像此刻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凶险。
他之前一直沉浸在计划成功的喜悦中，觉得靠着“长白秘藏”这张王牌，可以无往不利。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那……我该怎么办？”胡小虎虚心请教。
“两条路。”霍振宇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见好就收。把你的‘特供’范围，控制在省一级，不要再往上碰。安安稳稳地当你的土皇帝，有我们霍家罩着，没人敢动你。”
“第二，”他看着胡小虎，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如果你不甘心，非要往上闯。那就得找一棵真正能遮风挡雨的大树。一棵大到，那些鲨鱼见了都得绕着走的大树。”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胡小虎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胡小虎的野心，怎么可能只满足于当一个土皇帝？
他要建的是一个商业帝国！
“看来你已经选了第二条路。”霍振宇笑了，“有种。不过，那棵大树，可不好找。”
两人沉默地抽着烟，各怀心事。
过了一会儿，霍振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对了，你那个叫顾晓晓的总工程师，到底什么来路？”他弹了弹烟灰，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别跟我说你真不知道。能在你这小厂子里，把一群中科院和北大的高材生管得服服帖帖，还能让克虏伯公司的专家都佩服的女人，会是个普通的东北村姑？”
胡小虎苦笑了一下：“霍少，我跟您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我真以为她就是个家里条件好点、比较有才华的本地姑娘。至于她的具体背景，我从没问过，她也从没说过。”
“是吗？”霍振宇眯起了眼睛，“那就有意思了。”
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小虎，我再送你一句话。”他拍了拍胡小虎的肩膀，“你这个小小的长白山食品厂，现在可是藏龙卧虎啊。有从天而降的德国专家，有背景神秘的天才总工，还有你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妖孽厂长。”
“你身边的人，都是宝。但有时候，宝藏，也可能引来恶龙。”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霍振宇便转身回了礼堂。
“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回省城坐飞机。你好好陪新娘子，咱们电话联系。”
胡小虎站在原地，看着霍振宇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霍振宇今天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了。
既有警告，也有提点。既有支持，也有考验。
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而霍振宇，则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在指点着他这个小卒子，该如何往前走。
京城的水深，有鲨鱼。
身边的人是宝藏，也可能引来恶龙。
胡小虎把这两句话，死死地刻在了心里。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顾着埋头赚钱了。
他必须抬起头，看清楚自己脚下的路，和周围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他的婚礼，本该是他人生新阶段的幸福开端。
但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场大风暴来临前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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