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位女军医的目光,让林铭皮肤下的那道旧疤,似乎隐隐灼痛起来。那不是羞耻,而是一种被同类、被另一种伤痕辨认出的刺痛感。
李婉宁想学杀敌的手段,这意图几乎刻在了她绷紧的指尖和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里。为谁报仇?那个“小林君”?那个被战争碾碎的名字。
林铭不动声色地拉拢了撕裂的衣襟,掩住伤疤,也掩住那一瞬间被看透的不适。课程在一种异常沉重的气氛中继续,但很多人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目光仍不时瞟向台上那个身影。
结束的时候,人群像解开了一道无形的绳索,缓缓地、沉默地向门口蠕动。
李婉宁没有立刻动,她依旧站在那片阴影里,直到人流变得稀疏,才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向外走。她的步伐很稳,背脊挺直,双手重新交叠在身前,那截深蓝色的棉袍袖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手腕和手。
林铭低头整理着桌上几乎不存在的讲义,眼角余光却锁定了那个深蓝色的背影。
只是一瞥。
袖口之下,露出一截纤细却并不柔弱的手腕。而就在那手腕内侧,贴近袖口边缘的地方,林铭看到了一道疤。
不是战场上常见的撕裂或烧伤,那疤痕极其规整,细长,颜色很淡,近乎肤色,却异常笔直,像用最精细的尺子和刀锋刻意留下的印记——某种专业训练的痕迹,或者,某种非人折磨的标记。
更让林铭瞳孔微缩的是,李婉宁那交叠的手指,在袖口的阴影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无意识的蜷曲,而是一种习惯性的、仿佛在确认某样东西是否在位的摩挲。那动作的弧度,恰好贴合某种狭长、坚硬、金属制品的轮廓。
一把手术刀?从那个地狱般的实验室带出来的?藏在她永远交叠、仿佛只是安分等待的双手之下?
李婉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臂轻轻一垂,袖口落下,遮住了一切。
人群散尽,只剩下林铭一人。空荡,安静,只有灰尘在残余的光柱中飞舞。
他慢慢扣好衬衫上仅剩的几颗扣子,指尖拂过粗糙的布料下那道凸起的伤痕。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红芍泪水的咸涩,众人呼吸的浑浊,以及……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金属和某种消毒药剂混合的气味。
他走到李婉宁刚才站立的位置,阴影尚未完全褪去。她低下头,看到地上有一点极其微小的、在灰尘中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反光。不是扣子,太细,太亮。她没有去捡,只是看着。
然后,她转身,面向空无一人的“讲台”和台下那片此刻显得格外空旷、仿佛能吸走所有声音的地面。她抬起手,不是撕扯,而是轻轻按在了自己心口,那道伤疤之上。掌心下,是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嘴唇无声地开合,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低语,消散在满是尘埃的空气里:
“……也好。”
总有些仇恨,冰冷而精确,需要最锋利的刃,才能稍稍切开那无边的暗。她展示了一道过去的伤疤,而有人,已经准备好用未来的刀锋,去讨还了。
这堂课,没有白上。
“哭出来!记住这痛,但别被它吞噬。”
当妓女出身的红芍讲述被迫服务日军的经历时,林铭当众撕开衣襟,露出淞沪会战的伤疤:
“看,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身体铭记历史。”
月底,玫瑰小队首次执行任务。
三八年秋,正值上海沦陷一周年之际,日本驻沪司令部在虹口区一栋西式洋楼里举办了一场酒会。
华灯初上,洋楼外哨兵林立,刺刀在暮色中泛着冷光。院内停满军用汽车,偶尔有高级军官的轿车驶入,碾过满地落叶,发出细碎的破裂声。洋楼内灯火通明,留声机播放着日本民谣,与窗外死寂的上海夜空形成诡异对比。
白玫将最后一瓶清酒放在托盘上,手指轻轻抚过发髻,确认那支特制的银簪仍在原位。簪首是一朵精致的玫瑰,花瓣层叠,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银光。她调整了一下女侍者制服的下摆,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厨房通往宴会厅的门。
“动作快一点!佐官们已经到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喝道。白玫低头,用熟练的日语应了一声“是”,端着托盘步入喧嚣。
宴会厅内,军装笔挺的日本军官三五成群,酒杯碰撞声与粗放的笑语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清酒、烟草和香水混合的浓重气味。白玫目光低垂,脚步轻捷地穿梭在人群中,为客人们斟酒,眼角余光却从未离开过今晚的三个目标——高桥、小野、松本,三位刚被提拔的佐官,以在南京的“战功”着称。
“你,过来。”一个微醺的声音唤道。白玫转身,看见高桥佐官正朝她招手。他脸颊泛红,军装领口微敞,眼神中带着征服者的傲慢。
白玫缓步上前,低头为他斟酒。高桥的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你很面生啊。新来的?”
“是的,长官。今天刚来帮忙。”白玫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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