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天花了三千年,算出了答案。但他做不到。”千雪姬的声音很轻,“因为缝合需要两样东西——原生莲瓣,和投影莲子。他只有投影,没有原生莲瓣。第一刀有原生莲瓣,但没有投影。七千年来他们坐在这间石室里,面对面,谁也没办法帮谁。”
她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两把石椅上。一把椅子扶手上的掌印——那是开天的。另一把椅子扶手上没有掌印,只有一道浅浅的刀痕。那是第一刀坐过的位置。第一刀不需要掌印。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刀痕。
石桌上放着一卷手稿。
兽皮纸已泛黄,边角被翻了无数次,边缘起了毛边。陆承渊打开手稿,前半部分的字迹他认得——开天的字,跟石墙上刻的一样,用力过猛,每一笔都像在刻骨头。但写到一半,笔迹忽然变了。变得轻了,不是不用力,是用力太匀了。每一横每一竖都精确得不像人能写出来的,像用刀尖在纸上划出来的剑痕。
那是第一刀的字。
混沌诀第八层,开天只写了一半。写到“以混沌之力贯通八十一条经脉”便停笔,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力已竭,让无极写吧。然后第一刀接过笔,续写了后半部分。他的字比开天轻,但内容比开天重——他写的不是如何突破,而是突破之后会发生什么。
“第八层练成,眉心第三只眼将看到混沌未开时的景象。你会看到七千年前那一刀劈下去之前,混沌里有什么。”
陆承渊翻到最后一行。最后一行不是功法口诀,是两句话。第一句——写到最后,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不自己缝合?第二句——答案在下层暗格。
陆承渊的手顿住了。这卷手稿不是开天留给后来人的,是开天与第一刀共同写给后来人的。他们七千年前就坐在这间石室里,面对面,一人写一半,把混沌诀第八层写完了。然后第一刀在末尾留了两句话,像在等七千年后的人当面问他。
陆承渊蹲下身,在石桌下摸索。暗格没有封印,没有机关,只有一层薄薄的混沌之力。他伸手穿过那层混沌之力,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一片莲瓣。不是投影,不是混沌青莲的叶子。是第一刀的原生莲瓣。九片原生莲瓣中的半片——另外半片还在第一刀手里。
暗格里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潦草:这是我背着无极藏起来的。他知道了,但他装不知道。这个老东西,装傻装了七千年。——开天。
陆承渊把半片原生莲瓣握在掌心。莲瓣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触感不是冰凉——是温的。像被谁揣在怀里焐了七千年。
“陆哥——”
赵铁柱的声音从石室外炸开,那嗓音里带着他从不会有的尖锐。陆承渊冲出石室的瞬间,看见星冢方向一道没有颜色的黑暗正沿着星路向北逃窜。纪无咎在后面追,他的身形因为扯掉一枚混沌钉而短暂恢复了片刻清醒——右手还在抖,但双腿已经能跑。
“煞魔残片挣脱封印——它往那扇门跑了!”
纪无咎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扯掉混沌钉时残留的痛苦。煞魔残片跑得不快——它不是完整的煞魔,只是被纪无咎压制时剥离下来的一小片。但它在跑向那扇门——那扇第一刀坐镇了七千年的门。
“它回去找第一刀。”千雪姬的星图猛然闪烁,星图上标注那扇门的位置正在被一层黑气笼罩,“它不是去打架——是去回家。混沌未开时,煞魔是混沌的一部分。第一刀劈开混沌的时候,它被劈成两半——一半是煞魔本源,一半是煞魔残片。残片一直想回去,回到劈开之前的状态。”
“回不去。”
陆承渊的声音冷下来。他把半片原生莲瓣按进丹田。莲瓣入体的瞬间,混沌青莲猛然一震。莲座上已经展开的八片叶子同时亮起——偿还、守、逃、炼、封、偷、曐、叩。八片叶子的脉络在半片原生莲瓣的牵引下开始延伸,第八片叶与第九颗莲子之间,长出了一根细嫩的茎。那茎细得像头发丝,但它连接了两样东西——投影莲叶与原生莲瓣。混沌诀第八层,在茎长出的一刹那,突破了。
陆承渊的身体差点炸开。
不是夸张,是他的皮肤在一瞬间裂开了九九八十一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都对应一个穴位,八十一个穴位同时涌出混沌金光——不是开天灵液的金光,是混沌诀第八层特有的星辉。那些星辉照亮了整间石室,照亮了石墙上被划掉的几千几万行推演,照亮了石桌上开天与第一刀交替写下的笔迹。
他的眉心第三只眼彻底睁开。
然后他看见了——混沌未开时的景象。
那不是黑暗,不是虚无。那是比黑暗更原始的存在——没有光也没有暗,没有生也没有死,没有任何对立。只有一个存在,独坐在一切开始之前。那就是第一刀。不是白袍持剑的形象,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他用脊骨磨成刀,劈开了那团什么都不是的存在。一刀下去,混沌诞生。混沌里分离出光与暗、生与死、有与无。而他自己——握刀的那个存在——被劈开后的第一道光刺瞎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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