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家堡西北部一百三十里处,陈家第三号灵矿。
这座灵矿坐落在一片起伏的丘陵之间,矿脉埋藏不深,属于露天与地下混合开采的类型。矿区的规模不算大,但对于陈家来说,它是重要的灵石来源之一——每年产出的中低品灵石,约占家族灵石总收入的一成半。矿工大多是附近村落的凡人,也有少量低阶修士担任监工和技术指导,负责处理那些凡人无法应对的硬岩层和偶尔出现的伴生妖兽。
这一天,看起来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天刚蒙蒙亮,矿工们便陆续来到矿区,在监工的安排下领取工具,分组进入矿洞。说笑声、咳嗽声、工具的碰撞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而富有生机的喧嚣。负责登记出勤的老账房坐在矿洞口的小棚子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名册上勾画着到工人的名字。
他没有注意到,在排队进入矿洞的人群中,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人穿着一件打了多处补丁的粗布短褐,头上缠着一圈脏兮兮的布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步伐和姿态与周围的矿工并无二致——微微佝偻着背,脚步沉重,带着一种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特有的疲惫感。他跟在队伍中间,经过老账房面前时,微微侧了侧身,让前面一个人的背影挡住了自己的脸。
老账房头也没抬,在他那本名册上随意打了个勾,便挥手示意他过去。
那人低着头,走进了矿洞。
他是三天前来到这个矿区的。当时他对矿上的管事说,自己是逃荒过来的,想找个活干,不要工钱,管饭就行。管事看他身板结实,又不要工钱,便把他留了下来,安排在最苦最累的开采组。三天来,他干活卖力,话不多,别人跟他搭话也只是憨厚地笑笑,点点头。没有人怀疑他,也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流浪矿工一样,融入了这座矿区的日常。
午时刚过,矿工们正在矿洞深处作业。锤击声、凿石声、矿石滚落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中交织回荡。空气中弥漫着石粉的气味和汗水的酸味,火把的光线在巷道中摇曳,将人们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岩壁上,扭曲变形。
那人正在巷道最深处的一段作业面上。他手握一柄铁镐,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面前的岩壁,动作机械而有力。他的周围,还有四五名矿工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着,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在每一次挥镐时,都会在镐头落点的附近,用指尖轻轻触碰一下岩壁上的某条裂缝。
他在找。
找这条矿洞中最薄弱的那一处结构节点。
他已经找了三天。三天来,他利用每一次换班和休息的机会,仔细观察着矿洞的支撑结构和岩层的走向。他当过十年的矿工——在进入魔殿之前,他真的当过矿工。他知道什么样的岩层最容易坍塌,知道什么样的支撑结构一旦被破坏,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现在,他找到了。
他的镐尖,再一次落在岩壁上。但这一次,在镐尖触及岩壁的瞬间,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黑色法力,顺着镐尖渗入了岩壁深处的那条裂缝中。
他继续挥镐,又敲了几下,然后直起腰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对不远处的工友说了一句:“俺去解个手。”
工友头也没回,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他沿着巷道往外走,步伐不紧不慢,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走过一个拐角,又走过一个拐角,在确定身后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他加快了脚步。
他走出矿洞口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矿工们堆放杂物的小棚屋,闪身钻了进去。
片刻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矿洞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极其沉闷,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紧接着,整个矿区的地面都剧烈震动了一下,矿洞口猛地喷出一股浓烟和石粉的混合物,像一条灰色的巨龙,冲天而起。
正在矿洞口附近休息的矿工们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摔倒在地,有人大声惊呼。老账房从小棚子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到矿洞口那股滚滚涌出的浓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塌了……矿洞塌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陈家堡。
陈山河接到报告时,正在库房核对这个月的灵石入库账目。他放下手中的账本,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伤亡如何?”
传讯的族人声音发颤:“目前统计……三人死亡,七人受伤,还有五人被困在坍塌段后面,正在组织抢救。”
陈山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备马。我亲自去。”
他赶到矿区时,已经是下午。矿洞口的浓烟已经散去大半,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石粉味和焦糊味。矿工们聚集在洞口周围,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帮忙搬运碎石和木材,试图清理出一条通往坍塌段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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