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林澈缓缓道，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潮涌’不是天灾，是人祸，是旧时代留下的、失控的‘遗产’。而关闭或者至少控制它的钥匙，可能还在那个‘遗产’里面。但想拿到钥匙，得先闯过辐射、能量乱流、变异怪物，还有不知道是否还在运行的自动防御系统……”
“理论上是这样。”李爱国深吸一口气，“但难度……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水平和装备，进入核心区域，生还几率无限接近于零。除非……”
“除非我们有更详尽的内部地图，更先进的防护装备，或者……能找到别的、更安全的入口，或者从外部影响其内部系统的方法。”林澈接口道，目光落在那些图纸碎片和黑色砖块上，“这些东西，就是线索。图纸指向可能的安全点和能源位置，黑砖块的技术如果能吃透，也许能让我们造出更持久的能量设备，甚至……反过来利用？”
“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还有资源。”李爱国直言不讳，“而且，我们这次的探索，恐怕已经惊动了水下的东西。日志提到‘原体’泄露，阿健他们遇到的尸鬼鱼很可能就是衍生体。如果‘深蓝之心’内部真的有某种低功率运行的监测或防御系统，我们的闯入，可能已经被标记了。”
这一点，林澈也想到了。阿健最后引爆能量，引发的洞穴异动，就是明证。
就在这时，保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是吴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林队，有紧急情况。”
林澈示意李爱国继续研究，自己走出保密室。吴远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古怪，递上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联合体营地的正式文书。
“冯铎派人送来的。”吴远低声道，“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同意将部队后撤至三十里外，以示诚意。并且……主动提出，希望就‘能量异常环境下的防护与生存技术’，与我国进行‘友好、平等、深入’的技术交流。特别点名了对‘电磁脉冲防护’和‘辐射屏蔽’经验的兴趣。还暗示，他们掌握了一些关于‘旧时代能量节点’的……零星信息，或许可以共享。”
林澈接过文书，快速浏览。字里行间，那股盛气凌人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放低的、甚至带着点“请教”意味的语气。转变太快，太突兀了。就在几天前，他们还大军压境，咄咄逼人，现在突然愿意后撤三十里（这正好是林澈之前通牒要求的距离），还主动提出技术交流，而且是针对性的“能量防护”？
“你怎么看？”林澈将文书递给吴远。
“事出反常必有妖。”吴远眉头紧锁，“要么，是他们内部发生了重大变故，比如强硬派彻底失势，主和派掌权，急于稳住我们，甚至想从我们这里捞好处。要么……就是他们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潮涌’可能比预想的更恐怖，他们需要我们的‘防护技术’来保命。又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们可能察觉到了我们这次的水下行动，或者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深蓝之心’的存在和价值。所谓的‘技术交流’，是幌子，目的是想确认我们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关于那个‘能量节点’的信息，甚至……想分一杯羹，或者把我们当探路的石子。”
林澈沉默。吴远的分析都有可能。但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联合体这个威胁，并未因暂时的退让而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棘手的方式逼近。他们就像黑暗中的鬣狗，暂时退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或者嗅到了更诱人、也更危险的血腥味。
“答应他们。”林澈忽然道，眼神锐利，“答应技术交流。地点放在边境市场，我方只派普通技术人员，交流内容限定在最基础的、公开的防护常识，比如掩体构筑要点、简易净水方法。关于‘缓冲器’、‘相位稳定器’、新合金，一个字不准提。同时，通过你的渠道，加紧打听他们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陈研究员，可以多接触。另外，告诉老周，联合体后撤后，我们的外围警戒不能松，反而要加强，尤其是水下和水路方向。我有预感，真正的麻烦，可能要来了，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阿健带回的“深蓝之心”秘辛，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希望，也引来了更多觊觎的目光和致命的危险。水面之下，巨兽将醒；南方边境，豺狼环伺；而头顶的“潮涌”倒计时，依旧在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
方舟的考验，从未如此严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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