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念阮离开后,小屋陷入了更深的寂静。洛远河手里捏着那封薄薄的、写着自己名字的信,许久没有动作。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暮色像滴入清水的墨,一点点晕染开,吞噬着白日里最后的光亮。
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掌心那封信微微发烫,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或是书写时倾注的全部情感。他知道里面是什么——是告别,是嘱托,是爱,也是她为他规划的、没有她的人生路线图。
他忽然没有勇气打开。
仿佛只要不拆开这最后一道封印,她就还没有完全离开。仿佛那些她未来得及亲口说出的话,就还能留有一丝缥缈的余地。拆开了,读完了,就真的……尘埃落定了。
他将信轻轻放在书桌上,和那个星辰文件盒并排。然后转身,开始机械地整理屋子。收拾茶几上凉透的水杯,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她常看的那几本医学书籍按照高矮顺序重新排好,将阳台上有些蔫了的小苍兰残枝清理掉……
动作缓慢,却不停歇。仿佛通过维持这个空间的秩序,就能对抗内心那正在蔓延的、无边无际的失序与虚空。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白天,他去学校处理一些必要的手续,面对导师和同学或同情或担忧的目光,他简短应答,神色平静。他去警校提交了延期实习的正式申请,并附上了情况说明。他甚至还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咨询了一些关于遗产(尽管她几乎没有)和后续法律事务的问题,冷静得像个处理别人案件的律师。
只有回到这个小屋,面对满屋她的痕迹和书桌上那封未拆的信时,那层坚硬的平静外壳才会出现细微的裂痕。他会在她的椅子上一坐就是很久,看着窗外由明到暗;会无意识地抚摸她留下的笔记本边缘;会在深夜突然惊醒,恍惚间觉得身边还有另一个清浅的呼吸。
宋彰和陆一扬他们来过几次,带着饭菜,试图说些安慰或分散注意力的话。洛远河会接待,会道谢,甚至会勉强吃几口,但眼神总是飘向远处,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兄弟们看着他这样,又心疼又无措,最后往往只能拍拍他的肩,留下几句“有事一定要打电话”,默默离开。
姑姑时闻在处理完最紧迫的事务后,也来了一趟。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但眼神里的刚强未曾磨灭。她给了洛远河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钱。“不是施舍,是星玥留下的……或者说,是我和她奶奶,替她给你的。”闻静的声音有些哑,“她知道你骄傲,不会要。但这孩子……心里总想着不能拖累任何人。这钱,算是她的一份心意,怎么用,你自己决定。是继续学业,还是做点什么,都好。”
洛远河没有推辞,安静地接过,道了谢。他知道,这不仅是钱,也是闻星玥另一形式的“安排”,是她试图减轻他未来负担的又一种努力。
时闻看着书桌上那封未拆的信,目光复杂,沉默良久,才说:“她的信……我看了。给我和你奶奶的。”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给我的那封……她说,谢谢我当了她后半程的‘妈妈’,说我的爱和霸道,是她最后日子里最硬的底气。她还说……她的小名叫‘冉冉’,是你起的。让我别难过,说她这只小麻烦精,终于不用再让我操心了……”
闻静的声音哽住了,别过脸去,快速抹了下眼睛,再转回来时,眼眶通红,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给你奶奶的那封……老太太看了哭晕过去两次,现在每天抱着信睡觉。星玥在信里,事无巨细地交代奶奶怎么保养身体,叮嘱她每天要吃鸡蛋喝牛奶,天冷要加衣服,还画了好几个可爱的表情……她说,下辈子还要给奶奶当孙女,换她来照顾奶奶。”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定的声音。两份来自逝者的、极度私人化的情感,透过闻静的转述,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她给你留下的,”时闻看向那封孤零零的信,“一定是最难写的,也是最想说的。”她的目光带着长辈的慈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远河,星玥希望你好好的。无论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她最终的目的,都一定是这个。”
洛远河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闻静离开后,夜色已深。他依旧没有去动那封信。
直到一周后,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狂风呼啸,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像是要撕裂这脆弱的宁静。雷声在远处滚滚而来,闪电偶尔划亮漆黑的房间,瞬间映出屋内家具沉默的轮廓,和书桌上那个浅蓝色的星辰盒子。
洛远河坐在黑暗里,忽然想起了他们刚租下这间屋子的时候。也是一个雷雨夜,她有些害怕雷声,他把她搂在怀里,轻声给她讲警校训练时的糗事,直到她在他怀里安心睡去。那时,她的心跳虽然微弱,却真实地贴着他的胸膛,一下,又一下。
而现在,外面雷声依旧,怀里却只剩一片空荡冰冷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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