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玄阴子的咆哮与冰风暴的嘶吼被彻底隔绝。
门内的景象却让所有人一怔。
没有预想中的恢弘殿宇,倒像一处荒废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刹。蛛网层层叠叠挂在梁柱之间,破败的穹顶漏下几缕惨淡天光,照在爬满青苔的斑驳壁画上。只有大殿中央那尊青铜鼎完好无损,鼎身刻满模糊的古老纹路——那是七种情绪的图腾,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
“咳咳……”
青鸾仙子倚着半截断柱滑坐下来,手中白玉笛已断成两截,嘴角渗出的血迹泛着淡淡金色。她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懊恼:“大意了……玄阴子的‘玄冰煞气’,专克音律功法。”
“师叔!”琴心境立刻蹲下身,从纳戒取出最后半瓶丹药,“九转还魂丹,快服下!”
“不必。”青鸾仙子推开药瓶,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青光,“清心玉虽碎,余力尚存。”她突然抓住琴心境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听好,七情殿有七座岛,每座对应一种情劫试炼。现在开启的是‘恶岛’——专审心有恶念之人。你们若想集齐剑意,就得……”
话音未落,殿角铁笼里传来凄厉的惨叫!
“救命——!”
是阿木。那沙盗王的弟弟蜷缩在笼中,浑身剧烈抽搐,皮肤下凸起一道道游走的黑气,像有活物在里面挣扎——正是万法殿“血影丹”发作的征兆!
“不好!”烈阳手中长刀“涅盘”形态全开,刀身火凤纹路疯狂舞动,“那畜生在他身上留了后手,在吸食精血!”
苏媚儿指尖情丝绕如银蛇射出,却在半空中撞上无形屏障,反弹回来。“有结界!”她脸色一沉,“是恶岛的审判领域!”
林川已冲到铁笼前。
只见阿木胸口烙印的骷髅印记正渗出粘稠黑血,血珠滴落在地,竟化作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毒虫!更诡异的是,那些毒虫爬行时自动聚拢,组成一张扭曲的人脸——
玄阴子的脸。
“寂灭剑主,别来无恙?”毒虫组成的脸发出熟悉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恶心的蠕动声,“你护着的这些蝼蚁,心里可都藏着见不得光的恶念呢。比如……”虫脸缓缓转向琴心境,“这位清虚门的小仙子,三年前为救几个凡人私闯禁地,坏了门规第一百七十三条——你可记得后果?”
琴心境脸色瞬间煞白:“你……你怎么知道那件事?”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虫脸咧开一个狰狞的笑,“重要的是,恶岛审判已经开始了。琴心境,你可知罪?”
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内斑驳的壁画突然活了!
画面里,年轻的琴心境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村民,正拼命往清虚门禁地深处跑。身后追兵箭矢如雨,她左肩已中了一箭。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她的师父御剑而立,冷冷睨着她。
“门规第三百二十条。”壁画中的师父声音冰冷如铁,“私纵凡人入禁地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不是这样的!”现实中的琴心境嘶声喊道,眼泪涌了上来,“那些村民是被万法殿追杀的沙盗族遗孤,我只是想救……”
“只是想什么?”壁画里的师父打断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清虚门千年清誉,岂容你用廉价的同情心玷污?你以为自己是在行善?不,你是在拖累整个宗门!”
“够了!”林川猛然拔剑,断魂剑暗金纹路暴涨,“琴心境做了什么,轮不到你这幻影来审判!”
一剑斩出,剑气却劈在无形结界上,荡开一圈涟漪后消散无踪。
毒虫脸发出刺耳的笑声:“寂灭剑意?可惜啊,在恶岛上,剑再利也斩不断人心深处的黑暗。”它缓缓逼近琴心境,虫身组成的五官几乎贴到她脸上,“琴心境,你心里真的没有半点怨恨吗?恨你师父的冷酷,恨同门师兄弟事后的疏远,恨自己明明可以更强,却总被所谓的‘规矩’束缚手脚……甚至恨林川他们,为什么总把你护在身后,好像你永远是个需要照顾的累赘?”
“我没有……”琴心境声音发颤。
“说谎!”毒虫脸突然扭曲变形,化作玄阴子完整的头颅虚影,一柄玄冰凝结的短刃抵住她咽喉,“你恨!你恨清虚门把你当工具!恨林川他们看你的眼神里总带着怜悯!恨自己每次遇到危险都只能拖后腿!承认吧,你那些善举不过是伪善,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无能!”
“住口!”烈阳怒吼着冲来,长刀带起熊熊烈火,却被结界狠狠弹飞,撞在柱子上咳出一口血,“老子宰了你个龟孙!”
“没用的。”玄阴子的虚影贴近琴心境耳边,声音如毒蛇吐信,“你看,连你的同伴都不相信你能独自面对。他们潜意识里也觉得你弱,觉得你需要保护。这种被轻视的感觉……很痛苦吧?”
琴心境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林川看见她右手紧紧攥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是她每次突破瓶颈或承受巨大压力时才会有的动作,掌心早已被掐出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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