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延时引爆的爆弹,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然后奥瑟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是愤怒,不再是激昂。他变成了一种深沉、悲痛、近乎虔诚的语调,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悲剧。
“你们想想原体。想想诺斯特拉莫时期的原体。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的?站在垃圾街的最高处,每一个帮派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发抖。他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站在那里,黑暗就会替他说话。他不需要签字,他只需要看一眼,所有人就知道该做什么。他是真正的黑夜帝皇。”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呢?现在他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能回答。
“他一个人在某个角落里。”奥瑟自问自答,声音里带着老父亲般的疼痛,“被塞维塔用文件、程序、权限和那些我们搞不懂的行政策略一层一层地困住。塞维塔给他看什么,他就只能看什么。塞维塔告诉他什么,他就只能信什么。他不是不想出来,他是出不来了。”
“我不信。”瓦伦突然说,“原体不是能被困住的人。”
“哦?”奥瑟转头看他。
“我认为原体在忍。”瓦伦想了想,“你们不了解原体吗?他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装死、示弱、让对方以为赢了——然后在最后一刻翻盘。诺斯特拉莫那些黑帮大佬当年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以为科兹只是一只躲在暗处的野狗,结果呢?一个晚上,全灭。”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顾不上控制音量了:“原体是在等。他在等我们——等军团里还有良知的人发现真相,等他身边终于有足够的力量挣脱塞维塔的桎梏。他每天在塞维塔的谎言中过着被监视、被欺骗、被堵住耳朵捂住眼睛的日子,但他还在坚持。他相信我们会去。他相信军团还没有烂透。他相信黑夜帝皇总有一天会重新降临!”
瓦伦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
“马库斯失败了,不代表清君侧失败了。马库斯一个人不够,那就十个人。十个人不够,那就全连。塞维塔再能打,他能打过整个第九连吗?他能打过所有还记得原体荣光的老兵吗?”
奥瑟也站了起来。然后是卡尔。然后是其他几个人。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奥瑟说。
“一个真正的计划。”卡尔沙哑地附和。
休息室里的空气被某种狂热的东西填满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信仰。他们将散落在各处听到的蛛丝马迹用想象力缝合在一起,构建出一个完整而自洽的叙事闭环。而那些藏在影子里、最擅长观察谎言与破绽的老兵,此刻却对另一群同样身为战士的同袍深信不疑。
这个故事会说——
在塞维塔的精密操控下,午夜领主军团已经沦为一台为野心家服务的机器,科兹原体被彻底从权力中心剥离。他签署的每一份文件都是塞维塔拟好的草案,他看到的每一条信息都是塞维塔筛选过的谎言,他下达的每一个命令都是塞维塔提前录好的回音。原体的个人通讯加密密钥不在他自己手里——在塞维塔手里。这意味着任何一条以科兹名义发出的军令,都有可能是塞维塔在某个深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敲出来的。而军团里所有人早已习惯接到这样来源不明的指令,并且从未怀疑。
他们幻想中的科兹是这样的:被软禁在自己的旗舰深处,门外是塞维塔的亲卫轮班把守。他每天看到的窗外是同一片不变的星空,每天接触的人是塞维塔安排的传声筒。他想亲自去军务会议上说两句话,但会议通知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数据板上。他想去漫展和战士们说几句话,但每一次漫展的日期都被安排在他在“休息”的时间。他想反抗,但他太累了——被一个他曾经最信任的副手一点一点地耗尽了所有力气。他只能等,等他的老兵们来救他。他会记得每一个来的人的名字,会知道谁是真忠臣谁是假兄弟,会在重新掌权后亲手将塞维塔钉在军团的耻辱柱上。
这个故事被讲了一遍又一遍,每讲一遍就多一层细节。到后来,连科兹被塞维塔下毒导致灵能预知失效的版本都有人信了。说塞维塔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一种针对原体的神经抑制剂,加在科兹的饮食里,让他丧失了预知未来的能力,所以科兹才会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爱出门。还有人说塞维塔把科兹最喜欢的光之美少女莉莉手办藏起来了,以此来要挟科兹配合他的指令。这个版本相对不那么血腥,但被信的程度反而更高,因为“藏手办”这件事确实像是塞维塔能干出来的。
而塞维塔本人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有一次在夜蝠议会上,他面对关于军心不稳的隐晦提醒,只是抬起那双因为过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
“他们说的那个塞维塔,听起来比我厉害多了。那个人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手上有原体加密密钥,还有空给原体下毒。我要是有他一半的本事,今天的会议文件至少能提前三天批完。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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