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个棋手在对弈。
唯一的问题是,其中一方是六千万年的老棋手。而荷鲁斯只有两百年。
战略室的门滑开了。艾泽凯尔·阿巴顿走了进来,第一连长的脚步在进门的那一刻就自动放轻了——他已经习惯了在这种时刻不打扰荷鲁斯的思考。他手里拿着一块新的数据板,内容是昨晚在战区东侧进行的最新一轮攻击中观察到的绿潮战术调整。
父亲。第四环防线的最新情报。
荷鲁斯没有抬头。
绿潮开始在我们的补给线侧翼部署了机动拦截队。阿巴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我们埋伏了四支突击组,准备在它们追击的时候从侧翼包抄。结果对方的拦截队咬住补给线之后只是驱散掩护兵力,不往纵深追。突击组白等了一场。
荷鲁斯的手指在星图边缘停住了。
不追击?
绿皮在原始状态下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追击狂热——它们一旦看到敌人在跑就控制不住自己,会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追赶,这是无数帝国指挥官在对抗绿皮时最常用的诱敌战术。
乌鲁克显然意识到了这个弱点。
这玩意用了什么手段?
最近一次有效是什么时候?。
阿巴顿低头翻了一下数据板上的时间记录。最后一次有效诱敌记录在十五天前。昨天诱敌第四次失败。也就是说——
荷鲁斯慢慢直起身,离开了星图台。他走到战略室的舷窗边。窗外,乌兰诺的赤道平原正在缓慢转动。灰黄色的大气层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硝烟,把整颗星球笼罩成某种说不出的颜色——不是血的颜色,也不是铁锈的颜色。是被踩烂了的、被反复翻搅之后形成的颜色。
阿巴顿。
你觉得那个老兽人懂战术吗?
阿巴顿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他活了几千万年。我觉得他大概不需要懂战术。
什么意思?
战术是人类发明的。因为我们不够强。我们要靠阵型、靠节奏、靠欺骗和对敌人心理的预判来弥补力量的不足。但那个乌鲁克——阿巴顿顿了顿。他以前不是兽人。当初的天堂之战里,他是古圣造物。他参与过那种级别的战争。他不需要懂战术,因为战术这个词是人类发明的,不是他。
荷鲁斯没有说话。舷窗外,某一艘海军战舰的宏炮在轨道上开火了,白色的光束从轨道的某个点射向地面,在乌兰诺的表层上激起一朵极小的闪光——眨眼即灭。
荷鲁斯不知道那发宏炮打中了什么。也许是绿潮的某个弹药库,也许只是一片空地。轨道火力在通讯静默状态下只能靠光学瞄准,和传令兵拼了老命传输回来的坐标,这让精准度大打折扣。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此刻更在乎的是——六千万年前,乌鲁克在天堂之战中的第一场仗是什么。他的对手是谁。他用了多少年学会不听敌人怎么说,只看着敌人的脚步判断他的意图。荷鲁斯不知道这些答案,但他知道乌鲁克在看着他。
老兽人坐在他那堆永远修不完的破烂里,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像两枚被遗忘在废墟深处、至今没有熄灭的信号灯。
荷鲁斯走回星图台边,俯视着那些交错的战线。
我不打算再跟他下棋了。他学了十五天就学会了不追击。再给他十五天,他会学会什么?学会我的包抄战术?学会纵深的梯次配置?
他伸出手,五指按在星图上绿潮防线的中心位置。那片区域被标记为暗绿色——绿潮兵力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这里。乌鲁克把他的精英部队集中在这里,作为西侧的预备队。让他以为我会继续打消耗战。
然后他的手指从中心滑到了星图的东侧边缘,一片被标记为浅绿色的区域——绿潮兵力相对薄弱的侧翼。
这里。把影月苍狼、吞世者、帝国使徒的机动兵力全部往这个方向集结。三天内完成。
阿巴顿盯着那两个点看了一会儿。你要放弃中心突破,改打侧翼?
不是侧翼。荷鲁斯的手指从星图的东侧边缘继续往右滑,滑出了绿潮防线的主要区域,滑进了一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没有任何帝国兵力标注的空白地带。是外围。我要从东侧绕到他后面去。
阿巴顿的眉头皱了起来。
帝国至今没有能有效侦察那片区域。
绿潮的防空火力网覆盖得太密,轨道扫描被干扰得很严重。没有人知道那片区域里到底有什么。
但那片区域的地形我们完全不掌握。
我不是去跟他打持久战。绕过他的防线,绕过他的预备队,绕过他所有的战术部署。直接撞到他面前。你告诉安格隆的吞世者准备突击矛头部队,告诉洛嘉我要他所有的劫掠者单位配合侧翼封锁,告诉可汗——让白疤堵死他的退路。
阿巴顿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听懂了。这不是一场战役计划。
这是一次斩首行动。
荷鲁斯不打算打败绿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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