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院里走了两圈，累了，回屋坐下。
马三从东屋出来，手里拿着那把匕首，在石头上磨。磨几下，试试刃口，又磨几下。
“马三。”她叫他。
马三抬起头。
“过来。”
马三走过去。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家里还有啥人？”
马三低下头。“没了。爹娘早没了，就我一个。”
“那你跟着犹龙，不怕？”
马三摇摇头。“不怕。兄弟帮过我，我这条命是他的。”
她点点头，没再问。
马三回到那块石头前头，继续磨匕首。
下午，李云龙又来了。这回没带东西，就一个人。他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
“姓孙的动了。”
他爹手里的杯子停了停。
“去哪儿了？”
“南边。昨晚上走的，说是去接人。”
“接谁？”
“不知道。但他走的时候，把手下的人也带走了。”
狄犹龙想了想。“他们不盯了？”
李云龙摇摇头。“不是不盯了，是顾不上。南边来的人，估计是他们的头儿。”
他姨睁开眼，看着李云龙。
“来的人，长什么样？”
李云龙摇摇头。“不知道。还没到。但姓孙的亲自去接，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姨没说话，又闭上眼。
李云龙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走了。有消息再来。”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老狄，珠子还有一天就亮了。你们做好准备。”
他爹点点头。
李云龙推开门，走了。
晚上，他姨没吃饭。他爹端了一碗疙瘩汤过来，她摇摇头。
“吃不下。”
“多少吃点。”
她接过碗，喝了两口，放下。
狄犹龙坐在对面，看着她。
“姨，你怕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
“怕啥？”
“那些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
“怕。但怕也没用。你姥姥等了一辈子，你娘等了一辈子，我躲了二十多年。够了。”
她把碗端起来，把剩下的疙瘩汤喝完了。
第三天。
他姨天没亮就起来了。她把头发梳好，换了那件蓝布衫——马三那件棉袄没穿，叠好了放在椅子上。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天还没亮，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爹在炉子边坐着，手里没拿那把刀。刀搁在桌上，刀鞘上落了一层灰。
狄犹龙从里屋出来，把两颗珠子放在桌上。
珠子还是灰的。
他姨在对面坐下，看着那两颗珠子。
“快了。”她说。
狄犹龙也看着那两颗珠子。
屋里静得很。炉子里的火烧得旺，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三个人坐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外头，天慢慢亮了。
窗玻璃上的白气散了，能看见院里的枣树，能看见墙头上的枯草，能看见远处屋顶上的烟囱。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枣树上，照在窗台上。
那两颗珠子，亮了。
光很淡，暗红色的，一闪一闪的。
他姨把手覆上去，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拿开。
珠子亮着，没灭。
“压不住了。”她说。
狄犹龙把珠子拿起来，攥在手心里。珠子是温热的，光在转。
“那就别压了。”他说。
他姨看着他。
“你不怕？”
狄犹龙摇摇头。
“不怕。”
他姨笑了。这回的笑容，比前几天都大。
“你跟你娘一样，胆子大。”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们该来了。”
狄犹龙把珠子揣进怀里，站起来。
“我去找老李。”
他爹看着他。
“小心点。”
狄犹龙点点头，推开门，出去。
院子里，太阳照在那棵枣树上，那些干枣亮晶晶的。
他站在台阶上，哈了口气。白雾散开，没了。
他往院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他姨站在北屋门口，穿着那件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爹站在她旁边，手里没拿刀。
马三从东屋出来，手里攥着那把匕首。
三个人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转回身，拉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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