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姨没答。她把小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别急。枣红了再说。”
傍晚的时候，天凉快了。马三起来扫院子，把落在地上的枣叶子拢成一堆。枣树开始落叶子了，不是枯黄，是绿的，长得太密了，挤掉的。
“兄弟，你说枣红的时候，你娘真能回来吗？”
“姨说的。也许能。”
“那敢情好。”马三把叶子倒进灶房，留着引火。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姨把剩下的水萝卜切了，煮了一锅汤。萝卜汤清淡，带着一股甜。狄犹龙喝了两碗。
“姨，您说珠子连上了，路就通了。娘要是回来，她从哪儿出来？”
“从树洞里。”
“枣树的树洞？”
“那个地方的树洞，连着咱们这儿。”
狄犹龙扭头看了看枣树。树干上有一个疤，是以前砍枝子留下的，不是洞。
“枣树没有洞。”
“快了。它会有的。”
他爹在旁边没说话，把那把老刺刀拿起来，用布擦了擦。刀鞘上的皮子暗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夜里，狄犹龙躺在床上，把那两颗珠子攥在手心里。珠子在跳，一下一下的，跟心跳一样节奏。他把它贴在胸口上，感觉到两股心跳，一股是自己的，一股是珠子的。
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站在那个地方。天是蓝的，云白的。那些紫色的花长到他肩膀了。那棵大树的叶子是绿的，风吹过来，哗啦哗啦响。树洞还在。
他蹲下来，往里看。
洞里站着一个人。是他娘。
“娘。”他喊。
他娘看着他，笑了。“小满了。”
“小满了。”
“枣多大了？”
“小鸡蛋大了。”
“快了。六月就红了。”他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是温热的，软软的。“珠子连上了？”
“连上了。姨说的。”
“连上了就好。路通了。”他娘转过身，往洞里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快了。”她说。
光灭了，她不见了。
狄犹龙睁开眼。天亮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热乎乎的。他下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院子里，他爹已经在枣树底下了。他仰着头，看着那些青枣。他姨从灶房出来，端着粥碗。
“老狄，吃饭了。”
“来了。”
他走过去，在枣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枣树的树干上，那个旧疤旁边，似乎裂开了一道缝。很细，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姨，树干裂了。”
他姨走过来，看了看。“不是裂。是长。”
“长啥？”
“长洞。”
狄犹龙伸手摸了摸那道缝。缝很细，手指头塞不进去，但能感觉到里头是空的。
“娘会从这儿出来？”
“也许会。”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道缝。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
那些青枣在枝子上轻轻晃着。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头往外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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