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今晚的谈话应该到此为止了。”
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在房间门口响起。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原本空无一人的门口，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穿着星星月亮的紫色睡袍，长长的银白色头发和胡须一丝不苟，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睛锐利而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他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并且施了非常高明的隐身咒。
他先是看向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哈利，目光温和中带着安抚：
“哈利，我想你需要回去休息了。这面镜子明天就会搬到别处去。”
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依旧在低低发笑、眼神亢奋的斯客伏特。
邓布利多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审视。
“莱欧奇先生，”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关于……什么才是真正‘实际’的事情，以及，霍格沃茨绝不容许散播的某些……危险思想。”
斯客伏特的笑声渐渐停止，但他嘴角那抹神经质的弧度依旧挂着。
他回望着邓布利多，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某种挑衅般的、混乱的兴趣。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要开始。
哈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那间令人窒息的教室，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室内诡异的氛围。
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斯客伏特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像一道贴地滑行的影子，倏地窜到了邓布利多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睡袍上沾染的夜露凉意。
他仰起头，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未散的、神经质的笑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气音：
“您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您打算一直看下去。”
邓布利多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因为这突兀的靠近而眨一下眼。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平静地注视着斯客伏特，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能吞没所有投掷其中的石子。
“观察，是理解的前提，莱欧奇先生。”
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尤其是在面对……如此独特的个体时。”
斯客伏特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眼里闪着一种混杂了挑衅与探究的光。
“独特？因为我建议波特去杀人？”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餐菜色，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最直接的解决方案。仇恨需要出口，不是吗？压抑只会滋生软弱。”
“仇恨的出口并非只有毁灭一条路。”
邓布利多缓缓说道，他的目光扫过斯客伏特苍白的面孔和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你指引的方向，只会将他和更多人拖入深渊。”
“深渊？”斯客伏特低低笑了两声，肩膀微微耸动，
“谁知道呢？也许深渊底下，才是真实。总比沉溺在镜子里那些虚假的温暖要强，您说呢，校长？”
他刻意加重了“虚假”两个字，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那面此刻只映出他们两人身影的厄里斯魔镜。
邓布利多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深邃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你似乎对那面镜子颇有见解。”邓布利多说，语气听不出喜怒，“也对你所认为的‘真实’……很有把握。”
斯客伏特收敛了笑容，第一次显得稍微认真了点。
“我只是不喜欢自欺欺人。渴望得不到的东西，是最大的浪费。与其对着幻影流泪，不如把制造幻影的人揪出来……解决掉。”
他用了“解决”这个中性却隐含暴力的词。
“解决。”邓布利多重复了一遍，他慢慢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了斯客伏特，
这位年长巫师身上忽然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庞大的压力，并非杀气，却更令人心悸，那是岁月、智慧和强大魔力共同沉淀出的气场。
“用杀戮来解决一切？这就是你信奉的哲学？一个十一岁孩子口中的……‘实际’？”
斯客伏特在他的逼视下，呼吸略微急促了一瞬，但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迎了上去。
“年龄不代表什么，校长。有些人活了一辈子，也只是活在表象里。而我，只是选择看清，并且……不逃避代价。”
“代价……”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你可知你轻描淡写提议的‘代价’，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生命的消亡，还有灵魂的玷污，以及随之而来、永无止境的痛苦与追悔。”
“灵魂？”斯客伏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又扯了一下，
“那太虚无缥缈了。我只相信握在手里的力量，和看得见的结果。”
邓布利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颅骨，直视其下盘旋的所有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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