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天亮前停了。
潮湿的晨雾弥漫在园区内外，混合着硝烟、泥土和淡淡的血腥气。东南角那片区域一片狼藉，爆炸留下的焦黑坑洞边缘，散落着吉利服的碎片和某些难以辨认的金属零件。被阿龙割喉的那名“娜迦”队员尸体已经僵硬，脸上凝固着惊愕与不甘。赵强和另一名队员被抬了下去，昏迷不醒，但性命无虞。
地火蹲在爆炸坑旁，戴着粗糙的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泥土里夹起一小块扭曲的金属片，又捡起半截特殊的弩箭箭杆。他眼神专注，像老猎人辨认野兽的足迹。
“炸药是C4塑胶，军用级别，塑形装药，定向破片……手法很老道。”地火声音低沉，将金属碎片放进证物袋，“这弩箭也不是大路货，碳纤维箭身，低噪音发射机构，像是定制产品。”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向张文杰：“老板，来的是高手。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昨晚要不是那根‘绊发线’设得刁钻，加上阿龙反应快，咱们这个暗哨就真被他们摸掉了。”
阿龙站在一旁，鼻梁上贴着纱布，脸上还带着淤青，眼神却凶悍得像头刚撕咬过猎物的狼。“那小子手底下有活儿，差点就让他掏出枪了。”
张文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脸色阴沉。这就是“娜迦”的獠牙，锋利，致命，悄无声息。
“能看出他们大概来了多少人吗？”他问地火。
地火摇了摇头：“现场痕迹被雨水和爆炸破坏得很厉害。但从他们拔除暗哨和接应的配合看，至少是一个标准的三人战术小组。昨晚只留下了两个，还有一个……或者更多，很可能已经撤了，或者在附近潜伏，等待下一次机会。”
这时，雷豹带着人巡视完外围防线回来，脸色凝重：“老板，我看了，他们渗透进来的路线选得非常刁钻，避开了我们大部分明哨和常规巡逻路线。对咱们的布防习惯，恐怕摸过底。”
正说着，老K和白夜也从指挥室那边赶了过来。
“通讯监控没有发现对方后续的联系信号，”老K汇报道，“他们要么保持了绝对的无线电静默，要么使用了我们无法侦测的通讯方式。”
白夜补充道：“结合地火的分析，基本可以确定，这支‘娜迦’小队具备极强的野外潜伏、渗透和定点清除能力。他们这次失手，下一次的行动只会更加谨慎和难以预料。我们面临的，是一场不对称的、极度被动的防御战。”
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被一条毒蛇在暗处盯着，不知道它下一次会从哪个角落窜出来咬人，这种感觉足以让人发疯。
“怕个鸟！”张文杰突然骂了一句，打破了压抑的气氛，“他娘的，不就是几条藏头露尾的泥鳅吗？再滑溜，还能翻了老子的塘？”
他目光扫过众人：“地火，把你那些看家本事都拿出来！把咱们这园子，给我弄成个铁刺猬，带高压电的那种！雷豹，调整巡逻时间和路线，别让他们摸清规律！暗哨全部双人，增设暗中的暗哨！”
“阿龙，挑几个眼神好、沉得住气的兄弟，组成反狙击小组，带上最好的观察镜，给我盯死外面那些林子，尤其是制高点！”
“老K，白夜，继续盯紧通讯，同时想办法，从岩多或者曼谷那边的其他渠道，挖一挖这个‘娜迦’的底细！哪怕只有一点线索也行！”
一道道指令发出，带着一股狠厉的劲头。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就算暂时抓不到对方，也要崩掉它几颗牙，让它不敢轻易下嘴。
众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地火带着他的人，开始在园区内外布置更多、更隐蔽、更致命的陷阱，有些甚至利用了缴获的那些特殊爆炸物。雷豹重新规划了防御部署，增加了许多假目标和迷惑性的工事。阿龙则挑选了几个老练的队员，配备了仅有的几具高性能望远镜和测距仪，潜伏在园区内几个视野最好的隐蔽点，如同耐心的猎人，开始搜寻可能存在的“观察眼”。
整个园区像一部精密而危险的机器，在遭受初次打击后，不仅没有崩溃，反而以一种更狰狞、更警惕的姿态运转起来。
下午，阳光勉强驱散了一些雾气。张文杰站在加固过的办公楼顶，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外围的丛林。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千面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
“老板，我尝试用低频信号模拟了梭温部队的通讯特征，在西北方向断续释放。”千面说道，“虽然无法确定效果，但或许能给那条‘娜迦’制造一点误判，让它以为我们和梭温之间有某种程度的‘默契’或者联系，增加它的行动顾虑。”
“嗯，”张文杰放下望远镜，“有用没用，试试再说。现在任何能干扰他们判断的手段，都是好的。”
他看向千面：“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动？”
千面沉吟片刻：“正面强攻可能性极低。继续渗透拔点，风险增大。最可能的是……远程狙杀，或者制造混乱，比如破坏我们的水源、电力，或者……针对您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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