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惊慌失措,立刻准备吗啡注射剂。
这一次,武韶没有阻止。
他需要那片刻的、虚假的喘息!不是为了逃避痛苦,而是为了…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清醒!为了完成那重于泰山的托付!
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肤。淡黄色的液体缓缓注入。
吗啡的浑浊迷雾再次涌来,暂时将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推开。意识在断崖边缘获得一丝喘息。
护士松了一口气,收拾好东西,将那个空了的、装着青霉素的精致小玻璃安瓿,随手放在了床头柜靠近墙壁的角落里。旁边,是那个同样空了的、装着吗啡的普通安瓿。接着,她将那张记录着这次特殊注射的、印着广慈医院抬头的**硬质卡片标签**,也放在了安瓿旁边。
武韶艰难地侧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住床头柜角落。
他的目光,首先被那张硬质卡片标签牢牢攫住!
标签印刷清晰,格式严谨:
> **药品:青霉素钠盐注射液 (Penicillin G Sodium)**
> **剂量:200,000 国际单位**
> **批号:STF-8042**
> **生产厂商:Merck & Co., Inc., USA** (清晰的厂商标识)
> **生产日期:1944-12-10**
> **失效日期:1945-06-30**
> **配给单位:广慈医院特需药房**
> **患者:武韶**
> **注射时间:1945-03-18 14:30**
> **执行护士:李素娟** (签名盖章)
每一个字母、数字、符号,都清晰无比!尤其是那个**批号“STF-8042”**和**生产厂商“Merck & Co.”**的标识,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他的眼底!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旁边那两个空安瓿。
装着吗啡的普通安瓿,瓶身没有任何标记,只有玻璃本身的浑浊。
而那个装着青霉素的安瓿!它如此小巧、精致!瓶颈被整齐地折断,瓶身标签虽然随着药液抽走而有些卷曲,但上面残留的印刷字迹依旧清晰可辨!更重要的是——**瓶身内侧,那晶莹剔透的玻璃内壁上,残留着一层极其微薄、近乎透明的药液痕迹!**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层微痕如同被冰封的泪痕。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混沌夜空的闪电,骤然劈入武韶濒死的意识深处!
清晰!锐利!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信息!**
那张标签上,每一个字母、数字、符号,都是信息!盟军最尖端药物的生产信息!流通信息!
**载体!**
那小小的、晶莹的玻璃瓶!内壁光滑!那层残留的微痕…是否可以…承载更微小的…信息?
**传递!**
青霉素安瓿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不起眼的、具有极高掩护价值的…容器!而它的去向?医院废料?回收?还是…如同那包“慰问”米糕一样,最终会被某个冰冷的“经济顾问助理”作为“关怀”的证明,收走、检查、甚至…归档?
计划!
一个利用敌人监控、利用这救命的“神药”本身作为掩护、在敌人眼皮底下传递情报的计划!在生命最后时刻,榨取这具残躯最后一点价值的…终极潜伏!
心脏在濒死的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深陷的眼窝里,那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爆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到极致的光芒!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枯瘦如柴、沾满冷汗的手,颤抖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伸向床头柜——
不是铅笔。
不是纸片。
目标,是那张印着详实信息的**青霉素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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