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一座深海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冰冷沉寂,但水下隐藏的,或许是远超她想象的庞大与深沉。
放学后,为了敲定入场式方案,几个班委和项目负责人留了下来,陈曦作为学习小组长也被邀请参与讨论。陆然本来已经背起书包要走,却被体育委员死活拉住。
“学神!你可不能走!这融合的点子是你想的,你得帮我们参谋参谋细节啊!”体育委员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
陆然眉头微蹙,显然不太情愿,但看着周围几人期待的目光(陈曦也下意识地包含其中),他最终还是沉默地放下了书包。
讨论过程比想象中顺利。陆然虽然话少,但每次开口都直指关键,无论是动作的衔接,还是音乐节拍的卡点,他都能给出精准的建议。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仿佛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整个流程。
陈曦主要负责记录和补充一些细节,她发现,当自己提出某个想法时,陆然偶尔会抬眸看她一眼,虽然没有表示赞同,但也没有反对,那眼神更像是在评估她建议的合理性。
这种专注于同一件事,甚至能进行短暂“思维同步”的感觉,非常奇妙。让她暂时忘记了之前的尴尬。
初步方案确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今天多亏了陆然和陈曦了!”体育委员由衷地说,“特别是陆然,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陆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浩搂住陆然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哥们儿,深藏不露啊!以后班里搞活动,你可不能再当隐形人了!”
陆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林浩的手臂挪开,语气疏离:“偶然。”
陈曦看着他和林浩之间那泾渭分明的距离,再对比他刚才讨论方案时的专注,心里那点微妙感又浮现出来。他对林浩、对大多数人的靠近,似乎都带着一种本能的排斥。
几人一起走下教学楼。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苏雨晴和唐薇讨论着刚才定下的舞蹈动作,林浩和体育委员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说着运动会的目标。
陈曦和陆然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后,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沉默地走着。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固。陈曦几次想开口,为那天跑道的事情说点什么,或者至少缓和一下关系,但看着陆然在路灯下显得更加冷硬的侧脸轮廓,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隔壁班那个王同学发来的消息。
「陈曦,在干嘛?周末的联谊活动考虑得怎么样了?很多同学都会来,挺热闹的。」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中有些刺眼。陈曦下意识地想快速关掉屏幕,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她感觉到,旁边陆然的视线,似乎极快地扫过她的手机屏幕。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骤然降了几度。
陈曦的心猛地一紧。她慌忙按熄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想解释一句“是无关紧要的消息”,却对上了陆然转过头来的目光。
路灯的光线从他头顶后方照射下来,在他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只能听到他比夜风更冷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看来,你很忙。”
说完,他不再看她,加快脚步,越过前面说笑的林浩几人,身影迅速融入前方的黑暗中,消失在校门口的方向。
陈曦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他不是没看见。他看见了。而且,他误解了。
他以为她和那个男生一直有联系,甚至可能以为她是个热衷于各种联谊、左右逢源的人。
所以,他之前拿走矿泉水,不是因为被打扰,也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而是……因为某种她不敢深究的原因,在表达他的不悦?
可是,他凭什么不悦?他们只是同桌,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一种混合着委屈、气恼和莫名心虚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住陈曦的心脏,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苏雨晴察觉到她的异常,走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陈曦?脸色这么难看?陆然又怎么了?”
陈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该如何解释?解释那个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由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陌生短信引发的,看似荒谬却又真实存在的……冰山下的暗流?
夜晚的校园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混乱。
陆然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和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如同一个巨大的问号,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运动会尚未开始,一些看不见的硝烟,却似乎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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