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主任办公室那扇微微晃动的窗帘,像一片不祥的阴云,短暂地投射在陆然的心头,但很快就被更迫切的现实压力所驱散。他此刻的处境,如同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了所有补给的小船,每一刻都需要为最基本的生存而挣扎,无暇他顾。
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医药袋,像一块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滚烫的炭火,贴在他书包最内侧,也烙在他的心上。陈曦无声的关怀,朋友们欲言又止的担忧,都成了这冰冷困境中唯一的热源,支撑着他没有彻底沉沦。
但他清楚地知道,他不能一直依靠这种隐秘的接济和朋友的义气。住在“悦来旅社”那间狭窄、潮湿、隔音效果极差的房间里,每晚听着隔壁的吵闹和走廊的脚步声,闻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霉味和烟味,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体会到“现实”这两个字的重量。
他需要钱。需要支付接下来的住宿费,需要吃饭,需要购买最基本的学习资料。他带出来的那点零用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放学后,他没有再去图书馆或者任何可能遇到熟人的地方,而是背着那个空瘪的书包,快步融入了城市下班高峰的人流中。他需要找一份工作,一份能够立刻支付现金、不需要身份证明、并且不会占用他白天学习时间的临时工。
这并不容易。他穿着校服,年纪小,看上去清瘦文弱,连续问了几家便利店和快餐店,都被以“不招兼职”或“需要长期工”为由婉拒。夜幕渐渐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照亮了他苍白而疲惫的脸,也映照出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倔强。
最终,在一家位于偏僻小巷、灯光昏暗的24小时网吧门口,他停住了脚步。门口贴着一张模糊的、手写的招聘启事:“招夜班网管,薪资日结。”
网吧里烟雾缭绕,充斥着激烈的游戏音效和年轻网民的叫喊声。前台坐着一个打着哈欠、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
陆然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好,请问还招夜班网管吗?”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和过于年轻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怀疑:“学生?能熬夜吗?我们这夜班是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
“能。”陆然没有任何犹豫。
“工作很简单,就是看着场子,有人叫帮忙充值、买泡面饮料就去处理一下,定时巡场,防止有人闹事或者机器出问题。”男人弹了弹烟灰,“一晚上八十,干完早上结钱。能干吗?”
八十。对于他目前的处境来说,是一笔能够解决几天食宿的“巨款”。
“能干。”陆然点头。
“身份证带了吗?登记一下。”
陆然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带。”
男人似乎见惯了这种情况,嗤笑一声,也没多问,只是挥了挥手:“行吧,看你像个老实学生。今晚就开始试工,要是出什么岔子,或者偷懒耍滑,钱一分没有,直接滚蛋,听见没?”
“听见了。”陆然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于是,从这天晚上开始,陆然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极端割裂的状态。白天,他依旧是那个坐在窗边、成绩优异、沉默寡言的高二学生,只是脸色日益苍白,眼底的青色愈发浓重,偶尔在课间会不受控制地趴在桌上小憩片刻。晚上,当整个城市逐渐陷入沉睡,他却要打起精神,走进那个烟雾弥漫、喧嚣嘈杂的网吧,在弥漫着泡面味和烟味的空气中,度过漫长的、与学习和安静截然相反的九个小时。
高强度、不规律的作息和营养不良,很快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瘦了很多,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原本清俊的脸上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但他依旧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听课,完成作业,只是效率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陈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看到他课上强打精神却依旧忍不住瞌睡的样子,看到他午餐时只买最便宜的素菜和馒头,看到他校服袖口不知何时磨出的毛边……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着她。她偷偷塞进他书包里的零食和零钱,他总是沉默地收下,但从不在她面前吃或用,下一次,她会发现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她的抽屉里,或者换成等值的、他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崭新的学习文具。
他在用他笨拙而固执的方式,维持着他摇摇欲坠的自尊。
林浩和苏雨晴他们也试图帮忙。林浩借口家里有多余的饭票,硬塞给陆然;苏雨晴则以“买多了”“吃不完了”为由,分享自己的午餐和点心。陆然没有拒绝朋友们的好意,但总会找机会用其他方式偿还,比如帮林浩讲解他永远也搞不懂的物理题,或者将苏雨晴需要的参考书笔记整理得更加详尽。
他们都知道,他在艰难地维持着一种平衡,一种不彻底依赖他人、独自承担选择的平衡。
这天夜里,凌晨两点。网吧里依旧有零星的几个玩家在屏幕前奋战,空气中弥漫着熬夜特有的颓废气息。陆然坐在前台后面,强忍着袭来的困意,就着昏暗的灯光,摊开一本物理习题集,试图利用这难得的安静时刻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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