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瀚的话,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道霹雳,并非响在耳边,而是直接炸裂在陆然的脑海深处,将他的思维、感知、甚至呼吸都彻底凝固。
陈曦……基因序列……高度吻合……活体基石?
那个承载着最终权限与风险,关乎“方舟”计划成败,甚至可能影响文明走向的、谜一样的“活体基石”……是陈曦?
怎么可能?!她只是一个……一个和他一样,刚刚高中毕业,会笑会怒,会为了家族压力而烦恼,会在他陷入困境时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少女!
荒谬!绝无可能!
然而,冰冷的逻辑链条却在此刻无比清晰地串联起来——为什么陈景安对“边界技术”如此执着甚至疯狂?为什么他不惜与“守夜人”内部激进派勾结?为什么……他可以冷酷到对自己亲生女儿下达“终结指令”?
如果陈曦就是“基石”,那么一切似乎都有了最残酷,也最合理的解释!
陈景安不是在毁灭女儿,他是在试图“掌控”!当“引导”和“控制”陆然这个“钥匙”持有者的计划受挫后,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直接清除“基石”身边的潜在干扰和不稳定因素(包括陈曦本人可能存在的自主意识?),或者,是为了逼迫“基石”在生死危机下显现出某种特质?甚至……是为了在“基石”死亡瞬间,捕捉或激活某种预设的机制?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陆然通体冰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陆然?听到吗?立刻带她离开!陈景安的人或者‘清理者’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警察挡不住他们!”耳机里,李明瀚焦急的催促将他从巨大的震惊中拉扯出来。
陆然猛地回过神,看向依旧蜷缩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陈曦。此刻,她在他眼中的形象彻底改变了。她不再仅仅是他需要保护的同盟,一个让他心生悸动的少女,她更是一个行走的、可能引爆未知灾难的……“存在”。
这份认知带来的压力,远比面对“清理者”的枪口更加沉重。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
“走!”他伸出手,这一次,动作不再仅仅是搀扶,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强硬的力道,将陈曦从地上拉了起来。
陈曦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摆布。父亲的背叛和刚才生死一线的刺杀,已经彻底击垮了她过去十八年建立起来的世界。
陆然拉着她,快速从阁楼回到一片狼藉的书房,避开地上散落的书籍和碎玻璃。楼下传来警察的喧哗和陈家其他人员惊慌失措的声音。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来时路线,从阳台小心翼翼地下到一楼,利用景观植物的掩护,再次翻越栅栏,融入了别墅区外的黑暗林地。
那个沉默的鸭舌帽司机如同幽灵般准时出现,车辆无声地滑到他们身边。
“去3号安全点。”陆然拉开车门,将几乎虚脱的陈曦塞进后座,自己也迅速坐了进去,对司机说道。
车辆再次启动,驶入茫茫夜色。
车厢内一片死寂。陈曦靠在车窗上,目光失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空洞。陆然坐在她旁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告诉她,她父亲要杀她是因为她可能是一个关乎人类命运的“活体基石”?这只会让她更加崩溃。
他只能沉默地守护在一旁,同时大脑飞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陈曦是“基石”的情报,“守夜人”是如何确认的?可信度有多高?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母亲留下的“钥匙”,其真正作用是什么?是用来“启动”陈曦这个“基石”?还是用来“锁住”她,防止其力量被滥用?亦或是……两者皆有?
他想起金属盒子里那些尚未完全破解的档案,想起母亲留下的那句关于“棋盘”和“执棋者”的话。母亲是否早就知道陈曦的身份?她的“失踪”,是否也与保护或应对“基石”有关?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因为陈曦身份的曝光,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和凶险万分。
现在,陈景安和“破晓派”必然不会放弃寻找陈曦。而“守夜人”内部,对待“基石”的态度又会如何?“守望派”是想保护并引导,还是也会像对待他一样,存在着“观察”甚至“控制”的预案?
他和陈曦,仿佛两只携带着巨大秘密的羔羊,闯入了群狼环伺的黑暗森林。
车辆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城市工业区边缘、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的地方。司机带着他们穿过几道隐蔽的暗门,进入了一个内部经过现代化改造、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的地下安全屋。这里比之前任何一个据点都要坚固和隐蔽。
“这里很安全,有独立的能源和空气循环系统,可以屏蔽大部分探测。”司机说完,便如同出现时一样,沉默地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安全屋内只剩下陆然和陈曦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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