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晔沉默地站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如同融入背景的雕像。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宋邵，敏锐地捕捉到少爷在听到某个界域的运输路线时，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微微顿了一下。
在陶洹提到一种需要特殊灵力封印的稀有材料时，少爷的视线也几不可察地飘向了吧台的方向。
会议结束后，陶洹收拾东西离开，临走前还是没忍住，凑到际晔身边极快地低声说了一句：“晔哥，那个波动…不像鸟也不像能量乱流，倒像是…某种极高明的空间折跃残留，手法很偏门，我继续深挖一下。”
说完便溜走了。
际晔眼神微沉。
果然。
这些细微的异常，只有际晔能注意到。
送走陶洹等人，书房里只剩下宋邵一人。
窗外已是夜幕低垂，城堡内部的感应灯自动调节到适合休息的柔和光度。
宋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透出一丝真实的疲惫。
今晚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宗臣的突然出现和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不久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宋邵抬眼：“进。”
际晔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热茶和几份简单的宵夜。
“陶洹说你还没吃晚饭。”际晔将托盘放在办公桌一角，声音平静。
宋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视线重新落回光屏。
际晔也没有离开。
他走到落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
两人之间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空气里只有数据流的声音和雨声。
“你在想古真界运输路线的事。”际晔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宋邵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住。
“陶洹的加密通讯有特殊频段波动，我监测到了。”
际晔转过身，靠在玻璃上，“你每次思考重要决策时，指尖敲击的频率会固定在每秒2.7次。刚才的频率是2.7。”
很细微的观察。
细微到连宋邵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窗边的男人。
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室内的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让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显得有几分不真实。
“你监视我。”宋邵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职责所在。”际晔回答得很坦然，“我是你的保镖，即使你不信任我，这也是我的工作。”
“包括分析我的行为模式？”
“包括一切能保护你的必要手段。”
两人对视了几秒。
宋邵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疲惫：“际晔，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太聪明的人，活不长。”
“知道。”际晔走回办公桌前，拿起茶壶倒了杯热茶，推到宋邵面前，“但蠢货死得更快。”
茶水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宋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度正好，是他惯喝的普洱，加了少许蜂蜜。
他很少告诉别人这个喜好。
宋邵没有出声。
际晔看着他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肤色和微蹙的眉心，那句盘桓在心头许久的话终于问出了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他……宗臣，以前也这样纠缠过你？”
宋邵揉按太阳穴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睁开眼，看向际晔，眼神有些复杂。
际晔没有问“他是谁”，而是直接点出了名字，并用了“纠缠”这个词，显然已经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并且感知到了那不愉快的氛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一些陈年旧事。”宋邵最终开口，语气平淡，却也没有完全否认，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坦诚。
“他是一个典型的目标导向者，向来擅长将於痕化作风雅，用最矜贵的姿态实施一切。”
他陈述清晰，语速平缓，听不出情绪。
但话语间，尽是知己知彼的了解和熟悉。
而这简单陈述，但际晔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少爷在试图让他避开与宗臣的直接冲突。
担心他的安危？
还是……有什么别的，不想让他与宗臣正面接触的理由？
际晔没有追问“陈年旧事”的具体内容。
宋邵看着他，际晔的目光依然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十年过去，眼前这个人似乎变了很多，又似乎一点没变。
但那份沉默的忠诚和强大的保护欲，仿佛从未因时间而褪色。
最终，宋邵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移开目光：“别管。”
他知道，关于宗臣的话题到此为止。少爷不会再透露更多。
但对他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夜色渐深。
际晔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转身走向城堡深处的监控核心室。
有些“别管”的事，他必须去做。
城堡外，密林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平静之下，因宗臣的突然造访而掀起的暗流，已然开始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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