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对岸的黑暗,比想象中更近,却也更加凶险。
叶云湘如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在汹涌的地火热浪与喷发的间隙中飘荡穿行。下方是翻涌的暗红岩浆,不时炸开炽烈的气泡,喷溅出能将金石瞬间气化的流火。他必须全神贯注,将“归墟”秘术与无影步结合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灰影,时而贴壁疾掠,时而凌空转折,避开一道道无形的炎煞乱流和突然爆发的火焰喷泉。
这里的地火灵力更加原始狂暴,却也更加精纯。混沌金丹自主旋转,贪婪地吞噬着经过过滤的精华,修为在不知不觉中缓慢而坚定地增长。但对灵力的消耗也极大,若非他根基雄厚,又有吞噬特性补充,寻常金丹初期在此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前行约莫二三里,地势陡然开阔。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熔岩空洞出现在眼前。空洞高达数十丈,广逾百丈,顶部垂落无数被地火灼烧成琉璃状的钟乳石,折射着下方一个巨大熔岩湖散发出的暗红光芒。湖面并非平静,咕嘟冒着粘稠的气泡,热力蒸腾,将空气扭曲。
然而,吸引叶云湘注意的,并非这壮观而危险的自然景象,而是熔岩湖另一侧,靠近空洞边缘一处较高石台上,正在爆发的冲突。
石台明显经过人工修整,地面平整,甚至还搭建了几座简陋的石屋。此刻,石屋前,两拨人马剑拔弩张,怒目相对,人数各有十余人,修为多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个个身上带伤,血迹斑斑,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或者一路厮杀至此。
“炎豹!你还要不要脸!这处‘火莲台’明明是父亲划给我麾下子弟历练所用!你凭什么带人强闯,还打伤我的人!”一个身着赤红锦袍、面容与炎虎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年轻,眉宇间带着骄横之气的青年厉声喝道,正是炎家二少爷炎豹。他此刻脸色涨红,气息起伏,左臂衣袖焦黑破裂,显然吃了亏。
“强闯?笑话!”对面,一个年纪稍长、面容沉稳、但此刻也满脸怒容的青袍青年冷笑,正是大少爷炎武,“这火莲台靠近三号分流口,本就是家族公产,何时成了你炎豹私物?我奉三长老之命,带队巡查各处地火节点,以防内乱损坏灵脉,行的是正当职责!倒是你,炎豹,你不在自己院里禁足,私自带领心腹闯入洞窟深处,还打伤巡守子弟,到底想干什么?莫不是想趁乱毁坏地火灵脉,嫁祸于我?”
“你放屁!”炎豹暴怒,“我乃奉四长老密令,探查地脉异动缘由!你少拿三长老压人!我看是你心怀不轨,想借巡查之名,暗中破坏,好让父亲怪罪我监管不力!”
“血口喷人!”
“你才做贼心虚!”
两人身后,各自的支持者也纷纷鼓噪起来,互相指责谩骂,手中灵光隐现,大有一言不合再次开打的架势。
叶云湘悄然隐入一根巨大的熔岩石柱之后,气息完美收敛,冷眼旁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炎家内乱,果然已经从谷内蔓延到了这洞窟深处。而且看这情形,炎武和炎豹的矛盾已经彻底激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看来那黑沼盟的劫案和死士营地的事情,已经彻底点燃了火药桶。”叶云湘心中暗忖。炎豹损失了冰魄珠和死士,炎武被栽赃劫掠盟友,双方都认为对方要置自己于死地,在这家族内乱、老祖闭关的敏感时刻,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全面火并。
“大少爷,二少爷,息怒。”炎豹身后,一名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上前一步,正是四长老一脉的心腹,筑基后期修为的炎鹫。他皮笑肉不笑地对炎武道:“眼下家族正值多事之秋,老祖闭关,外敌不明,实在不宜兄弟阋墙,让外人看了笑话。不若各自退让一步,这火莲台,暂时由老夫带人看守,待老祖出关,再行定夺,如何?”
“退让?炎鹫,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和稀泥?”炎武身后,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怒道,正是炎虎,他刚刚押送完炎鼠返回,便接到炎武传讯赶来支援。“这火莲台本就是大少爷管辖,二少爷无故来抢,还打伤我们的人,必须给个说法!”
“说法?炎虎,你不过是我炎家一条看门狗,也敢狂吠?”炎豹阴恻恻道,眼中杀机一闪。
“你说什么?!”炎虎勃然大怒,身上赤焰腾起。
眼看冲突再起,炎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突然提高声音道:“诸位!且听老夫一言!地火洞窟乃我炎家根基,重中之重!如今谷内生乱,地脉不稳,更有宵小之辈可能潜入图谋不轨!当务之急,是齐心守护地火核心,排查隐患!岂能在此自相残杀,亲者痛仇者快?”
他这话看似在劝和,实则暗藏机锋,将“宵小之辈”、“潜入图谋不轨”的帽子隐隐扣向炎武一方。毕竟,之前“劫掠”黑沼盟、探查死士营地的,可都是炎武这边的人。
炎武脸色阴沉,正要反驳,炎豹却已经抢先厉声道:“不错!地火核心不容有失!炎武,你口口声声奉三长老之命巡查,那我问你,你手下炎影何在?之前鬼鬼祟祟潜入黑焰谷,意欲何为?可是与潜入的宵小里应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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