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地压在两人的胸口。昏黄的应急灯闪烁了一下，将丁星灿和林珂珂脸上那混合着震惊、愤怒与一丝茫然的复杂表情，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情绪毒品……”丁星灿低声重复着林珂珂刚才的结论，但他的眉头却紧紧锁起，仿佛这个结论之下，还潜藏着某种更令人不安的东西。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一堆生锈的金属零件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粗糙的表面，留下细微的沙沙声。
“林珂珂，”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同穿透了仓库的墙壁，望向那座隐藏在城市边缘的“饲料加工厂”，“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收割的、极致的负面情绪，它们的最终用途，可能不仅仅是……‘消费品’？”
林珂珂微微一怔，抬起疲惫的眼眸看向他：“什么意思？除了制成毒品在黑市流通，满足那些变态的感官需求，还能有什么用？”
丁星灿的呼吸似乎变得有些急促，他走回光屏前，手指快速划动，调出了“幽灵”截获的那段关于“加工厂”数据脉冲的日志。那规律性的、高强度上行脉冲的波形，在屏幕上规律地跳动着。
“看这个脉冲的强度和稳定性，”丁星灿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可怕真相时的微颤，“它太规律，太……‘高效’了。如果仅仅是为了满足地下市场的‘娱乐’需求，需要如此规模化、如此标准化的‘生产’和‘运输’吗？黑市的消费能力，真的能支撑起这样一条庞大而精密的产业链？”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珂珂，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假设：
“我在想……这些被强行放大、然后抽取的极端负面情绪，它们所蕴含的那种狂暴的、近乎毁灭性的能量……会不会，其本身，就是一种燃料？”
“燃料？”林珂珂下意识地重复，浅褐色的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
“对，燃料！”丁星灿的语速加快，思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种为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庞大而耗能的技术或系统提供动力的特殊能源！”
他指向屏幕上那些情绪曲线中被恶意放大的恐惧和绝望峰值：“想想看！恐惧，能让人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绝望，能让人意志崩解，释放出巨大的精神熵增……这些最原始、最激烈的负面情绪，是否本身就蕴含着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可以被转化利用的高密度能量？”
“那个‘加工厂’，或许不仅仅是在‘加工’情绪毒品，它更像是一个……‘情绪发电站’？或者，是为某个更庞大的‘引擎’提供动力的‘燃料精炼厂’！”丁星灿的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他们将活人视为可以不断产出‘情绪燃料’的‘生物反应炉’，通过网络贷施加压力作为‘催化剂’，用那套掠夺技术进行‘点燃’和‘抽取’，最终将这些提炼出的‘纯粹绝望’、‘极致恐惧’，输送到某个地方，去驱动……驱动某种东西的运转！”
这个假设太过惊人，以至于林珂珂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她靠在冰冷的货箱上，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丁星灿的猜测是真的……
那就不再仅仅是一条牟取暴利的黑色产业链了。
这是一种将人类的痛苦和灵魂，直接转化为某种动力的、亵渎生命本质的、终极的剥削！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这套系统如此精密、规模如此庞大！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对方如此忌惮他们的调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灭口！
因为这触及的，可能不仅仅是非法的经济利益，而是维持某种更深层、更黑暗存在的……命脉！
“演都……”林珂珂的声音干涩，她环顾这间破败的仓库，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座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却可能建立在无数人痛苦之上的城市，“这座永远喧嚣、永不熄灭的城市……它那庞大的情绪调控系统、无处不在的监控网络、还有那些我们未知的尖端技术……它们运行所需要的巨大能量……来自哪里？”
一个可怕的联想，如同阴冷的毒蛇，缠上了两人的心脏。
难道，这座以“情绪”为基石的城市，其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驱动它运转的，正是建立在无数像陈默这样的受害者被榨干的灵魂之上的、血淋淋的“情绪熔炉”？！
仓库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昏黄的应急灯，依旧顽强地闪烁着，映照着两张因这可怕假设而失去血色的脸。
丁星灿提出的，不仅仅是一个假设。
它是一个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一旦这个猜想被证实，他们将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根深蒂固、也更加……非人的敌人。
良久，林珂珂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凝聚起钢铁般的意志。
“如果真是这样……”她看着丁星灿，声音低沉而决绝，“那明晚，我们更必须进去。不仅要找到技术证据，更要弄清楚，这些‘情绪燃料’，最终……流向了哪里。”
丁星灿重重地点了点头。
狩猎的目标，再次升级。
他们不仅要摧毁一个“加工厂”。
他们可能要挑战的，是这座城市的……动力核心。
（第三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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