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排网片的喷浆,是从深夜开始的。
因为天气预报说,明天中午有雨。而喷浆一旦开始,就不能停——至少第一层要在雨来前完成,形成初步保护。
“今晚得干通宵。”赵老板在晚饭后的动员会上说,“第一层,最少喷八公分厚。喷不完,雨一淋,前功尽弃。”
没有人有异议。工人们默默检查工具,村民们自发分成两组——一组准备夜宵,一组负责照明。
照明是个大问题。工地只有四盏应急灯,照不了那么大面积。老刘想了个办法:把村里过年用的红灯笼都拿出来,挂在竹竿上,插在工地四周。又找了十几个矿灯,戴在安全帽上。
晚上九点,一切准备就绪。红灯笼亮起来了,在夜色里像一串温暖的省略号。矿灯的光柱交叉扫过山坡,把钢筋网照得明明暗暗。
“开始!”赵老板扛起喷枪。
混凝土浆喷射而出,在灯光里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线。喷在钢筋网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老郑在旁边控制配合比。料斗里的水泥、砂子、石子要按比例添加,水要适量。太干了喷不动,太稀了挂不住。他凭经验判断,手一抓一捻,就知道湿度合不合适。
林凡站在一旁记录。他记下开始时间:21:07。记下气温:零下二度。记下风速:二级。这些数据,都要写进施工日志。
喷浆进行了半个小时,问题出现了——温度太低,混凝土凝固太慢。喷上去的浆体,很久都不初凝,有往下流淌的趋势。
“得加速凝剂。”赵老板喊。
小陈跑去拿速凝剂。是一种白色粉末,按水泥用量的百分之三添加。加进去后,混凝土的初凝时间可以从几个小时缩短到十几分钟。
但速凝剂会影响最终强度,不能加太多。要精确控制。
加了速凝剂,再喷。这次效果明显了。混凝土喷上去,很快就不再流淌,表面开始泛白——这是开始凝固的迹象。
“好,继续。”赵老板说。
喷浆在继续。喷枪移动的轨迹,在灯光里清晰可见。从左到右,从下到上,一层覆盖一层。混凝土的厚度在增加,五公分,六公分,七公分……
工人们轮流操作喷枪。半小时一换,因为喷枪后坐力大,时间长了胳膊受不了。赵老板、老郑、两个熟练工,四人轮换。
到夜里十一点,喷完了三分之一面积。大家停下来,短暂休息。
夜宵送来了。是面条,用大桶装着,热气腾腾。还有辣椒酱,自己加。每人一碗,蹲在路边吃。
山里夜风很冷,吹得人直打哆嗦。但热面条下肚,身上慢慢暖和起来。
王奶奶也来了。她提着个小炉子,炉子上坐着个小锅,锅里煮着姜茶。
“喝点,驱驱寒。”她给每人倒一碗。
姜茶很辣,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王奶奶,您回去睡吧。”林凡说,“夜里冷。”
“你们不睡,俺也不睡。”王奶奶摇头,“俺在这儿看着,心里踏实。”
她真的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灯笼下,看着山坡上喷浆的人影。炉子放在脚边,姜茶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休息十五分钟,继续干。
下半夜是最难熬的。困意袭来,眼皮打架。温度也更低了,手冻得发麻,握喷枪都费力。
但没人说停。喷枪的声音一直在响,噗噗,噗噗,像一颗缓慢而坚定的心跳。
林凡也困了。他站起来走动,用冷水洗脸,强迫自己清醒。施工日志上,他记下每一个小时完成的工作量,记下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措施。
凌晨两点,喷到三分之二面积。赵老板突然喊停。
“怎么了?”林凡问。
“你们听。”赵老板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喷枪停了,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然后,他们听到了——是细微的、持续的嗡嗡声,从山体内部传来。
“是……是山在响?”栓柱声音发颤。
“不是山。”赵老板趴在地上,耳朵贴地,“是地下水。温度太低,水在岩缝里结冰,体积膨胀,挤压岩石发出的声音。”
他站起来,脸色凝重:“得加快速度。万一岩体冻胀,可能把还没完全凝固的混凝土撑裂。”
喷浆速度加快了。喷枪移动更快,每层喷得稍薄些,但遍数增加。速凝剂的用量也稍微增加,让混凝土更快凝固。
凌晨三点,困意达到顶峰。一个工人操作喷枪时,差点睡着,喷枪歪了,混凝土喷到旁边灯笼上,噗的一声,灯笼灭了。
“醒醒!”赵老板拍他肩膀,“去洗把脸!”
工人跑去用冷水冲头,回来继续干。
林凡也困得不行。他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想闭眼休息五分钟。但一坐下,眼皮就合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摇醒。是老刘。
“林局长,去工棚睡会儿吧。”
“不用。”林凡站起来,“几点了?”
“四点二十。快喷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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