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轩睁开眼，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心中一阵刺痛。他抓住她的手，掌心的粗糙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婉儿，你回去吧。”他的声音沙哑，“外院的修行不能耽搁，我这里……”
“我不回去！”柳婉儿打断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说过要照顾你，就一定会做到！”
戮轩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终究是没再劝。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藏着与他相似的执拗。
又过了两月，在丹药与柳婉儿灵力的双重滋养下，戮轩终于能重新凝聚出窍巅峰的灵力。那日他站在院中，看着掌心流转的青光，没有半分喜悦——这光看似与从前无异，却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滞涩，显然根基受损的后遗症仍在。
“我该去第九十三座神塔了。”他对柳婉儿说。
柳婉儿知道拦不住他，只是默默为他收拾行囊，将所有疗伤丹药都塞进他的储物袋，最后拿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这是我求符篆斋的李师兄画的，据说能挡一次灾厄。”
戮轩接过平安符，触手温热，符纸上还残留着她的灵力气息。他将符贴身戴好，转身走出静心苑。
第九十三座光明神塔矗立在内院西侧的山谷中，与其他神塔的威严不同，这座塔通体由乳白色的养魂玉砌成，塔身流转着淡淡的光晕，远远望去如同浸在月光里的玉柱。塔前没有守卫，只有一位盘膝打坐的老者，须发与塔身同色，仿佛已与神塔融为一体。
“来疗伤？”老者睁开眼，眸中没有焦距，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是。”戮轩拱手行礼，“晚辈戮轩，想入塔闭关。”
“进去吧。”老者挥了挥手，塔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氤氲的白气，“此塔共百层，越往上，养魂玉的灵气越纯。但记住，心不静，药石罔效。”
戮轩道谢后踏入塔内。门后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阶旁燃烧着淡蓝色的灵火，照亮了两侧墙壁上的浮雕——那是历代修士在此疗伤的场景，或坐或卧，皆面色平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吸入一口，竟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让连日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
他沿着石阶向上走，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养魂玉传来的温润气息，顺着脚底涌入体内，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走到第三十层时，他停下脚步——这里的灵气浓度已是外界的五十倍，且温和得如同母体中的羊水，最适合修复根基。
他盘膝坐在石阶上，取出陈默给的复元丹服下，开始运转清风星诀。养魂玉的灵气如同最耐心的医者，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因受损而变得僵硬的节点，竟一点点软化、舒展。
日子在平静中流逝，塔内无日月，只有灵火跳动的光影与灵力流转的微响。
戮轩沉浸在修炼中，将所有杂念都摒除在外。他一遍遍梳理受损的经脉，将清风星诀的灵力运转轨迹修正到极致。养魂玉的灵气不仅修复着他的肉身，更滋养着他的神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比从前开阔了许多，对灵力的掌控也更加精细。
三个月后，他走到了第六十层。这里的灵气已凝聚成雾，伸手可触，吸入肺腑，竟能直接化作精纯的灵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已修复大半，出窍巅峰的灵力比受伤前更加凝练，可每当他试图冲击合体期的壁垒时，总有一股无形的屏障挡在身前，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为什么……”他睁开眼，看着掌心凝聚的青光，眼中闪过一丝焦躁。积累足够了，心境也因这场劫难变得更加沉稳，可那道壁垒，却像铜墙铁壁般坚固。
他想起赵凯峰的狞笑，想起柳婉儿的泪水，想起陈默那句“心不静，药石罔效”，一股戾气从心底翻涌而上。他猛地站起身，灵力在体内狂暴运转，朝着壁垒狠狠撞去！
“砰！”
灵力反噬的力道让他喷出一口鲜血，经脉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养魂玉砌成的墙壁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太急于求成了，那份对实力的渴望，已经变成了执念，反而成了突破的阻碍。
“光明学院最强者，已是半步碎涅期……”他喃喃自语，想起陈默偶尔提及的学院秘闻，那位镇守光明塔顶层的太上长老，寿元已过千年，距离传说中的碎涅期只有一步之遥，“那样的存在，怕是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现在的我。”
他缓缓坐下，闭上眼睛，不再刻意冲击壁垒，只是任由养魂玉的灵气在体内自然流转。他开始回想自己的修行之路——从流云国的懵懂少年，到落霞城的浴血奋战，从光明塔的闯关斩将，到内院的折戟沉沙……那些画面在识海中缓缓流淌，像一条蜿蜒的河。
“我修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在识海中回荡，起初是赵凯峰的狞笑，是实力差距的屈辱，可渐渐的，画面变了——变成了灵汐在桃树下的笑靥，变成了柳婉儿递来丹药时的担忧，变成了陈默出手时的苍老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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