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ka没有立刻回应。
一时间，只有舞台乐声和台下模糊的人声作为背景。
几秒钟的停顿后，她才将脸完全转向东海。
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点……可以理解为兴趣或者好笑的光。
“不就一场你制作的乐队的首演？”她语速平缓，“都做过那么多支偶像团了，至于用上‘终于’？”
她的语调是淡的，但那话语里轻微的调侃清晰可辨。
东海被她这句话一噎。
确实，回头一想，自己这感慨颇有些小题大做的隆重感。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偏开头，避开mika那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目光，重新将视线定格在那片灯光迷离的舞台上。
“不一样。”他沉默了一两秒，声音沉下去，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但字字句句又准确无误地传到身旁人的耳中，“捧那些……偶像，无非是从一堆小姑娘里挑几个看得过去的，套上设计好的壳，教唱教跳，让人在台下喊两声应援，给台上和台下一起造个短暂的梦幻泡泡。”
“那只是份工作。”东海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贴切的词汇。
他下巴用力朝舞台中心的方向扬了扬，舞台中央，羊宫正专注地吟唱着最后一个华彩段落。
“难以疗愈 难以言语
向我那咽下的心声
猛独 侵袭而来”
那声音清澈明亮，带着穿透力，轻易地切开了纱幕传到观众心里。
“要把这样的声音，把羊宫这种声音，从璞玉里一点点抠出来，磨掉杂质，磨出棱角光泽，然后把她推到这个众目睽睽的中央，让她靠着自己站住，真真实实把自己的光闪耀出来，燃烧起来，这才是我现在真正想要做的事。”
他难得地完全抛开了经纪人应有的分寸和掩饰，话语里透着毫不作伪的炽热。
mika不再有言语。
她只是维持着侧身的姿态，默默地听着身旁人这份带着绝对私人情绪的剖白。
她的目光重新投回舞台。
羊宫完成了那段流畅清澈的吟唱，气息略有不稳。
她低下头，拉开麦克风，几不可闻地、轻缓地呼出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唇角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后台侧翼这个角度，舞台灯光迷离，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幕，台下的观众或许只看见她模糊的轮廓，但在这里，东海却看得真真切切。
那不是偶像公式化的甜美笑容，甚至没有刻意的讨好。
那只是一抹轻松、自然的笑意。
舞台上，一曲终了。
蜜柑的贝斯尾音和羊宫的最后一声吟唱像约好一般，同时消散在空气中。
停顿两个拍子后，阳菜的吉他接过主导的位置，用一段精彩的riff利落收尾。
鼓子打击叮叮镲的节奏虽然有些微不稳，但收势动作干净利落，毫不露怯。
场内爆发出更加汹涌的掌声和欢呼。
柔和的光束流泻在纱幕上，将台上几个年轻的身影映照得朦胧而温暖。
“其他人也很不错了。”mika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后台的沉寂。
东海眼角余光扫过她的侧脸。
她的下颌线似乎比平时绷得紧了些，目光紧紧追随着舞台后方的鼓组，尤其聚焦在鼓子那双手上。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名状——欣慰？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单纯的欣赏或者老师的欣慰，里面混杂的东西太多了。
“确实，”东海点头，目光也投向鼓子，“我有些庆幸能找到她们。”
舞台上的光带恰好扫过鼓子因发力而鼓起的臂膀线条，年轻的轮廓被勾勒出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东海看到mika搁在身侧、微微虚握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试图握住看不见的鼓棒。
只是眨眼间，那细微的动作就消失了，她的手重新恢复成松散的姿态，如同无事发生。
但那短暂的瞬间，像是某种被强力压制下去的本能欲望不经意泄露出的尾巴。
她略微急促地吸了口气的微小声音，被东海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
东海心里的疑惑又跳了一下。
他知道mika的专业水准绝对在线，不然也不会合作那么久，当初也不会选她做鼓子的代打。
可为什么此刻她看着鼓子演奏的眼神，像在忍耐什么巨大的渴望？
或者说……失落？
这种复杂的情绪在后台只有他们两人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鼓子的进步很大。”东海斟酌着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压在舞台的旋律和人声下，只够旁边的人听清，“她比排练时又稳了一些。中间那个节奏的处理，她做得挺干净。”
东海试图用对鼓子的客观评价来牵动对方的反应。
他甚至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身边人的动静。
mika的目光似乎被这句话钉了一下，从舞台后方收束了片刻。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舞台侧前方，避开鼓子的具体动作，视线落到光束流转的纱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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