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VORTEX，路边潮湿的、混杂香烟和柏青哥店甜腻香精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人拽到新宿喧嚣的夜色里。
村口在东海身后，地面有些湿漉漉的，抬脚还有些黏，不知道是谁撒了些带糖的饮料在地上。
刚才在VORTEX里那种演出的兴奋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巨大城市裹挟的渺小感，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李宝菜紧挨着她，一只手牵着她，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光怪陆离的霓虹和人影。
见东海已经抬步走人了，村口快走两步，?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夜风卷起她额前碎发，变幻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老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高音量，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单薄，“那个……下周五的演出……我会是……嗯……就是那种……驻场前的实战面试？或者……再试一次音之类的？”
她顿了顿，脑子不是很清楚这工作流程是什么，努力在脑中搜寻合适的词。
“但是为什么……要拖到下周？而且……佐藤桑好像直接就定了我……直接工作了？”
东海停下脚步，转过身，更加靠近一点村口，对着她说：“VORTEX，不是那种靠卖酒水维持的夜总会。”
“嗯……这么说吧，它更像一个纯粹的‘场地’，像livehouse那样，核心是音乐。佐藤自己，本质上是个演出主办方。”
村口微微侧头，眼神里带着不解。
“他在东京地下DJ圈人脉很广，经常组织各种主题的拼盘演出，拉上一群DJ一起玩。”
东海继续解释，周围人声鼎沸，他不得不稍稍提高音量。
“我让你参加他组织的拼盘，不是让你去‘面试’驻场DJ。是让你作为‘村口’，作为独立DJ，在他的场子，在他的圈子里亮相。”
“独立？”村口猛地抬头，霓虹灯光在她骤然睁大的眼睛里闪烁不定，“独立……DJ？”
李宝菜被她突然的动作带得一个趔趄，连忙扶住她的胳膊，脸上写满了担忧，看看村口，又看看东海。
东海的眼睛反射着旁边玩偶兑换店里炫目的彩光，显得很是华丽。
新宿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抽离，他直直地看着村口，目光穿透她的内心。
“不然呢？你以为你是什么？我的附属品？我事务所的单纯的前台？还是……一个永远需要我扶着走路的学徒？”
村口被这直白而尖锐的问题问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了旁边柏青哥店冰冷的玻璃橱窗上。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切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急于表忠心的急切，“我……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跟着您学习很好！非常非常好！您教了我那么多！没有您，我根本不可能继续留在东京！我……我从来没想过要‘独立’出去！我……”
李宝菜在一旁用力抓紧了她的手，想要给她传递力量，无声地附和她的忠诚。
村口的话有些语无伦次，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依赖。
她看着东海，在寻求某种保证，某种不会被“抛弃”的安全感。
东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村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才缓缓开口：
“村口。”
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感。
“音乐，是独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你的耳朵，你的手指，你的节奏感，你的选曲品味，你对情绪的把控……这些，都是你自己的。”
“你在我这里工作，算是一种缘分，我也愿意教你。”
“但是，我能教你的，是技术，是经验。”
“而站在DJ台上，面对舞池里的每一个人，用音乐和他们对话的，只能是你自己。”
“我不能、也没心思教你一辈子。”
“你的‘声音’，你的‘表达’，必须是独立的。”
“依附于任何人，都无法真正发出属于你自己的声音。”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村口脸上复杂的表情，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几下，在网站上点开一个视频，然后将屏幕转向村口和李宝菜。
“喏，看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拍摄地点显然是在某个地下Club，光线昏暗，人影晃动。
舞台不高，上面站着一个穿着连帽衫、戴着棒球帽的DJ。
他低头对着镜头，双手在DJ台上快速操作着。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投射着VJ，是一些光怪陆离的几何图形和抽象影像。
音乐是经过混音的流行曲目基底，叠加着充满驱动力的电子节拍和采样的人声碎片，形成独特的律动。
台下的舞池中央，人群自发地开了一个小圈，随着音乐忘我地扭动身体，气氛热烈而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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