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听着，佐佐木李子的前奏还算平稳，但进入副歌后，紧张情绪开始作祟。
节奏变得有些犹豫，按和弦的手指也偶尔滑脱，发出不和谐的闷音。
她努力跟唱，声音却因为缺乏底气而微微发颤。
弹到一半，在一个本该流畅过渡的桥段，她的手指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接下来的和弦怎么也想不起来。
琴声戛然而止，歌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对、对不起……”
佐佐木李子下意识地小声道歉，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预料中的尴尬并未让空气冷淡。
咖啡馆里零星的几位顾客，似乎早已注意到这个角落的练习，此刻竟自发地响起了一阵鼓励的掌声。
掌声并不热烈，却充满了善意。
佐佐木李子愣了一下，随即慌忙站起身，朝着四周微微鞠躬，说：“非常抱歉，打扰大家享受安静的时光了。”
顾客们报以友善的微笑，有人轻轻摇头表示不介意，然后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事情中。
她重新坐下，心情复杂地看向对面的东海，像是等待审判一样小声问道：“东海先生……我是不是……完全不行？”
东海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失望或不耐烦。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出奇：“你不用太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说道：“如果是害怕自己会弹错，就用气势冲过去吧。”
“气势……吗？”佐佐木李子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有些不解。
弹错了就是弹错了，气势有什么用呢？
“没错，气势。”东海肯定道，“有时候，足够的自信和投入的情感，可以掩盖掉技术上的微小瑕疵。”
“尤其是在现场表演中，观众更容易被你的情绪感染，而不是去数你弹错了几个音。”
佐佐木李子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但是……我怕会影响你的评价……”
她现在最在意的，终究是他的看法。
“我的评价？”东海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奇怪，他微微摇头，“不要在意我的评价……”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不如说，不要过分在意别人的评价。就像演戏一样，你们剧团改编了那么多经典名着，难道就不会受到原作党的非议和质疑吗？”
佐佐木李子一怔，想起了排演时确实听到过各种不同的声音。
东海继续道：“但是，当我坐在台下时，我只看到了一个充满魅力的舞台，看到了你在舞台上完美的演技。那一刻，所有的争议都消失了，只剩下作品本身和表演者带来的震撼。”
这几乎是东海说过的最长、也是最直白的一段夸赞。
佐佐木李子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而且评价如此之高。
一股热意猛地冲上脸颊，她感觉耳朵都在发烫，心跳骤然加速，只能嗫嚅着小声回应：“谢谢……”
“作品的完整性更加重要。”
不过东海扫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又现实地补充了一句：
“只不过在别人的店里……确实不好弄出太多的错误来吵到大家的耳朵。嗯……”
他忽然问道：“歌词你记得熟练吗？”
“歌词？这个没问题……”
佐佐木李子下意识地回答，但随即从东海的话里品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之前他问自己英语水平怎么样，之后就直接给了这首英文歌。
现在这么一问……
难道？
“把吉他给我吧。”东海向她伸出手，“我们一起去那个小舞台。我给你伴奏，你用你的本能，在观众面前闪耀吧！”
“啊？”佐佐木李子彻底愣住了。
去小舞台？
他伴奏？
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
“不，这么突然……我还是没多少自信……”
——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打退堂鼓的念头无比强烈。
但是……
“闪耀吗？”她喃喃道，东海那极具煽动性的用词，像一颗火星落入了她心底。
被他那样肯定过演技，被他那样鼓励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混合着不想让他失望的心情，悄然涌了上来。
“我明白了！”她抬起头，眼神虽然还带着点紧张，却已然亮起了光。
当然，那种“男人弹琴女人唱”的烂俗爱情桥段画面，只在她心中占据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重量。
真的，只有一点点。
没有……好吧，或许有那么一点点隐秘的期待就是了。
她将怀里的吉他小心地递了过去。
东海接过琴，入手掂量了一下。
手指习惯性地在琴颈上摆了个C和弦的手型，感受着品丝和弦距，确保手感顺畅。
接着，他左手食指压上F和弦，摆了个大横按，右手拇指拨过琴弦。
还好，即使是别人的吉他，琴弦张力也调得不错，和弦清晰地响了起来，没有发出任何杂音。
他微微点了点头，这下放心了，不用担心因为不熟悉乐器而在舞台上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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