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听到小凛那有气无力的抱怨。
看着她们盯着手中那张单薄千元钞时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轻笑。
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此刻正好开始了准备已久的“行业科普时间”。
“专辑售卖后的分成，并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销售额全部直接分到你们手里的。这背后有一套复杂的分配规则。”
他伸出食指：“首先，总销售额的五成，要支付给步拾道唱片公司。”
女孩们闻言，纷纷点头。
这个她们能理解。
步拾道负责了专辑从录制、后期制作、压盘生产、精美包装，到最关键的上架流媒体平台、实体渠道铺货以及大范围的宣传推广，这些都需要巨大的投入。
人家拿销售额的大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后，”东海继续平稳地叙述，伸出第二根手指，“在支付给步拾道之后剩下的那部分销售额里，事务所需要抽走三成。”
“培养你们、为你们联系洽谈演出机会、管理乐队日常的繁杂运营、协调安排排练、支付场地和交通费用……这些全都是实打实的成本。还有，”
他指了指大家此刻身处的这间事务所办公室：“这里的折旧，也都是钱。”
女孩们继续信服地点头。
没错，事务所的运营和维护确实需要资金支持，东海列举的这些开销都很具体，听起来非常合理。
“再然后，”东海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念一份标准的行业合同条款。
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是支付给词曲作者的版权酬劳。这部分通常加起来，大概能占到总销售额的15%左右。这是对创作智慧的基本尊重。”
女孩们按照惯性，听着那一个个听起来无懈可击的理由，继续点头。
能写出这样直击人心、让听众产生强烈共鸣的好歌，词曲作者获得丰厚的回报，当然是理所应当的……创作无价嘛……
等等！！！
几个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睡意和疲惫被这个猛然惊觉的事实瞬间驱散了不少！
词曲作者……不就是你吗？！
事务所的老板……不也是你吗？！
刚才已经抽走三成的是事务所，现在你又要以词曲作者的身份，再抽走15%？！
合着钱就是从左口袋进去，右口袋出来，在你自己的两个身份之间转了一圈，名目还都不一样？！
“所以，经过这层层洗礼之后，最后剩下的那一点点，才是由你们五个人来平分的、纯粹的销售分成。”
东海的目光落在她们手中那张孤零零的千元纸币上。
“等等！东海！”羊宫率先叫了出来，几乎要跳起来，“词曲作者不就是你嘛！事务所也是你的！你这……你这简直是黑心老板啊！双重收费！”
小凛和鼓子也立刻投去饱含控诉的目光，连蜜柑都微微鼓起了脸。
东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声讨，面不改色心不跳，早已准备好了他的辩解词。
“词曲创作难道不辛苦吗？”他反问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痛心，“不需要耗费无数心血、时间和灵感吗？这部分酬劳是对知识产权最基本的尊重和保护，是理所应当的，这和我是不是事务所老板是两码事。”
“而且，事务所前期抽走的那部分钱，难道不是又变成了给你们发放的基本工资、报销的餐费交通费、租用排练室的费用，还有——就像刚才——请大家吃的那顿夜宵钱了吗？”
他摊开手，一副“我全都是为了你们”的样子：“没有事务所前期的这些投入和持续运营，哪来的稳定演出机会？哪来的团队支持？哪来的今晚能卖出去的CD？”
“这就像是一个内部的水循环系统，钱只是在不同的环节流动，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更好地支持MyGO这支乐队的发展壮大……”
他用一连串“成本”、“投入”、“运营”、“循环”、“支持发展”之类的专业或听起来专业的词汇，编织成一套听起来似乎逻辑自洽、很有道理的逻辑链条。
成功地让这群深夜疲惫、大脑本就处于过载状态的少女们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好像……他说的每个环节单独听起来，都挺有道理的？
付出要有回报，成本需要覆盖，这没错……
但为什么合在一起，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很不爽呢？
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被绕晕了的、渴望睡眠的大脑如同生锈的齿轮，根本转不过来……
看着女孩们从最初的义愤填膺，逐渐变得眼神迷茫、眉头紧锁，努力思考却又徒劳无功，最后只剩下懵懂的点头，东海心里不免觉得好笑。
“好了好了，”他适时地结束这场单方面的闹剧，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现实，“不过刚才跟你们说的这些分成比例，可是行业内真实存在的规则。所以，现在明白为什么音乐人不能光指望卖CD发财，主要收入来源还得靠跑演出、接商业合作了吧？”
他收起方才那套说辞，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是，千万别小看你们手中这薄薄的一千日元。它不仅仅是一千日元，”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这是一个开始，一个强有力的象征。它证明你们的音乐，已经具备了直接变现的价值。”
“等你们未来越来越受欢迎，知名度越来越高，专辑卖得越来越多，哪怕分成比例不变，随着销量基数的巨大增长，最终落到你们每个人手里的实际数额，也会变成非常可观的数字。”
“今晚，这一切，仅仅是一个的起点。”
东海成功地将女孩们的注意力从“黑心老板剥削”的焦点上转移开来。
女孩们晕乎乎地拿着那两个信封。
虽然心里对于那极其不成比例的分成依旧有点耿耿于怀，但听着东海描绘的那个美好未来，突然觉得手中那轻飘飘的一千日元，似乎也蕴含了某种重量，变得沉甸甸了起来。
同时，汹涌袭来的睡意终究占据了上风。
想着至少固定的演出工资还算丰厚，足以慰藉一晚的辛劳，她们也就暂时将这点小小的纠结和算不清的账目抛在了脑后，现在只想快点回家，瘫倒在柔软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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