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武英殿。
夜已深沉,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朱标并未安寝,他身着常服,独自立于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前。地图之上,北方的边防线被朱笔重重勾勒,东海区域则标注着几个模糊的问号。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这绢帛,看到那遥远边疆的烽烟与海上未知的波澜。
与朱棣那间充斥着阵法与隐秘的静室不同,武英殿作为皇帝处理军国大事之所,自有一股堂皇正大、威严肃穆之气。然而此刻,若有精通望气之术的高人在此,便会惊异地发现,萦绕在这位年轻帝王周身那原本纯正浩大、如同旭日东升般的紫金龙气,此刻竟隐隐泛起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那并非衰弱,更像是一种内在的、微妙的躁动与调整。仿佛平静的海面之下,有暗流开始涌动。
朱标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伸出手指,轻轻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近几日,他时常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并非源于政务的繁冗,也非边关告急带来的焦虑,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与某种遥远而庞大的力量产生了隐隐共鸣的不适感。
起初,他以为是修炼皇室传承的《九龙真气》到了某个关隘。这门功法源自太祖皇帝,据说是融合了沙场征伐的煞气与真龙天子的命格而成,至阳至刚,威力无穷,但也霸道异常,修炼时对心性要求极高。他登基以来勤修不辍,自觉已臻化境,但近日运功时,却总感觉气海中那九道如同活物般游走的龙形真气,似乎比以往更加,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
它们仿佛在自发地汲取着冥冥中某种力量,不仅仅是这皇城积累的国运龙气,还有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难明的气息。这气息让他感到一丝熟悉,却又无比陌生,带着水的温润,又蕴含着冰的凛冽。
是……母后吗?朱标放下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内悬挂的一幅马皇后的画像。画像中的母亲,雍容华贵,眼神慈爱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思。他记得小时候,母后身上偶尔会流露出一种与父皇那炽烈如火的龙气截然不同的、清冷而宁静的气息,尤其是在月圆之夜,她独自凭栏望月时,那身影总显得有几分孤单。
难道母后也身负某种特殊的血脉或力量?而这力量,正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影响着身为长子的自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在他心中留下了痕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司礼监掌印太监王钺的声音响起:陛下,燕王府遣人送来密奏。
呈上来。朱标收敛心神,恢复了帝王的威仪。
王钺躬身入内,将一封密封的奏盒高举过头顶。朱标接过,挥退王钺,独自打开。里面是朱棣亲笔所书的密信,详细禀报了郑和舰队在黑水洋的遭遇,尤其是小龙灵鳞片对亡者之礁守护者产生的奇异影响,以及他自身尝试安抚龙灵时遭到的诡异反击和寒气反噬。
看着信中描述那暗蓝冰刺冻结生机直透灵魂的字眼,以及朱棣隐晦提及自身血脉似乎也因此受到影响而躁动不安,朱标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放下密信,指尖在紫檀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归墟……亡者之礁……幽溟印记……血脉反噬……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脑中飞速运转,老四的推测没错,东海那边的异动,确实直接影响到了京城这边。那小龙灵,果然是与‘海主’力量同源的关键节点。但它与老四之间的这种深度联系,甚至能引动老四体内的血脉……这绝非好事。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北方:卓玛那边,利用‘天赐之石’分化瓦解的策略初见成效,但也逼得她狗急跳墙。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老四必须北上坐镇,但以他现在的状态……
朱标深知自己这个四弟的能力与勇武,但也清楚他性格中刚烈执着的一面,以及如今身负的隐患。让一个自身力量都可能失控的人去面对那个诡异莫测的长生天女,风险极大。
必须做点什么……朱标喃喃自语。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独自面对这一切,无论是来自外部的敌人,还是来自内部的血脉危机。
他重新坐回龙椅,闭上双眼,尝试主动运转《九龙真气》。他要更清晰地感知自身龙气的异动,弄清楚那丝与究竟源于何处,是否能够加以引导和控制,或许……这异变本身,就是一种契机?
随着功法运转,九道凝练的龙形真气在他体内经脉中奔腾游走,散发出煌煌神威。果然,那丝异样的感觉再次出现,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他的龙气,仿佛对某种弥漫在天地间的、极其稀薄却本质极高的阴性能量产生了兴趣,正在自发地、缓慢地汲取、融合。
这种能量,与他熟悉的、源自江山社稷的阳刚龙气截然不同,它更加内敛、深沉,带着水德的柔韧与滋养万物的特性,甚至……与他记忆中母后身上那丝清冷的气息隐隐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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