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岚长老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朱棣、苏澜和陈瑄心中激起了久久不能平息的涟漪。
上古秘辛的沉重,修复星垣的艰难,三把钥匙的苛刻要求,以及前路那名为“破碎星环”的绝地……这一切,都让刚刚通过试炼、获得认可的些许轻松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甸甸的、近乎令人窒息的责任与压力。
在星岚的安排下,他们在星槎内部获得了临时的休息区域。
这是一个与之前会客舱室风格相似的小型套间,有独立的静室和简易的生活设施。墙壁依旧是那种“活体树壁”,散发着宁静的气息,观察窗外是永恒流转的星空,提醒着他们此刻身处何方。
陈瑄一进入套间,便径直走到观察窗前,眉头紧锁,望着外面那片陌生的星海,沉默不语。作为舰队统帅,他必须第一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并思考如何带领舰队安全穿越那听起来就极度危险的“破碎星环”。星岚承诺的“引领”只是到边缘,内部的混乱能量、破碎星辰、未知风险,都需要舰队自己去闯。
苏澜则独自走到角落,背对着众人,肩头微微耸动。
星岚揭示的真相——汐族先祖的贪婪与愚蠢是这场灾难的根源——对她造成的冲击无疑是最大的。那不仅仅是历史的尘埃,更是血脉深处背负的罪孽。
她终于明白,为何族中关于“渊寂”的记载语焉不详,为何长辈们提起那段历史总是讳莫如深,为何幸存者要自称“守望者”并远离尘世……原来,他们不仅是被害者,更是始作俑者的后裔。
朱棣看在眼里,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走到苏澜身后,并未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地站着。有些伤口,需要自己舔舐;有些重负,需要自己扛起。
他能理解苏澜此刻的心情,就如同他当初知晓自己血脉诅咒真相时一样。
但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良久,苏澜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她的眼眶微红,但湛蓝的眼眸中,迷茫与痛苦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与坚定。
她看向朱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殿下,我没事了。先祖之过,已成定局。我等后裔,唯有竭力弥补,方能告慰逝者,亦不负‘守望者’之名。”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星空,“星岚长老所言三钥,第一钥‘纯净北辰之灵’与殿下和蓝汐息息相关;第三钥‘渊寂本质’亦需殿下冒险。而这第二钥‘至阳龙气之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这关乎朱标的龙魂与大明国运。
朱棣点了点头,脸色凝重。这才是当前最棘手的问题。
兄长龙魂寂灭,仅余残韵依附龙纹玦沉睡,如何能提供“至阳龙气之引”?难道要强行唤醒那脆弱的残魂,甚至……牺牲它?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痛,几乎不敢深想。
“我们需要与金陵联系。”陈瑄从窗前转过身,沉声道,“星岚长老说他们可以提供某种超距通讯技术。我们必须将这里的情况,尤其是关于‘至阳龙气之引’的需求,传回国内。或许……陛下那边,或者朝廷,能有其他办法?”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但也知道,涉及到帝王龙魂与国运核心,恐怕非寻常朝臣所能及。
就在这时,套间的墙壁上泛起一圈涟漪,星岚的意念之音直接传入:“超距通讯阵列已准备就绪。基于你们提供的能量频率特征(指龙纹玦的微弱波动),已尝试建立与你们母星的定向链接。但距离过远,且目标区域存在强大生命能量护盾(指大明国运与金陵龙气),链接极不稳定,无法传输复杂信息,仅能维持极短暂的意念波动同步。”
意念波动同步?朱棣心中一动,立刻抚上胸前的龙纹玦。
“请随我来。”星岚的意念指引道。
三人跟随再次出现的引导光流,来到星槎内部一个更加核心的区域。这里像一个微型的星象祭坛,地面是完整的星空投影,无数光点在缓缓运行。
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由多面晶体构成的装置,正散发出柔和的、脉动着的银蓝色光芒。
“站到阵列中心。”星岚的身影并未出现,只有意念指引。
朱棣依言走到那晶体装置下方。
当他站定的瞬间,装置的光芒骤然增强,将他笼罩其中。他感到怀中的龙纹玦开始发烫,心口的北辰星核也微微震动。
“尝试集中精神,通过你胸前的信物,感应遥远彼端的联系。”星岚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阵列会放大并稳定这种联系,但时间非常有限,最多只能维持十息。”
朱棣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都沉入胸前的龙纹玦之中。那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的联系,此刻在阵列能量的加持下,变得清晰了不少。
他仿佛能“看”到一条极其纤细、跨越了无法计量空间距离的金色丝线,一端系在龙纹玦上,另一端,遥遥指向那片他魂牵梦萦的土地,指向那座巍峨宫殿的深处,指向御榻上那沉睡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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