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稳基座,再拔锚点,后固边防。”
朱棣的决断在银灰色的寂静空间中回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名为“行动”的涟漪。推演出的三大基础破损节点,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却也指明了唯一的前行方向。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依照苏澜规划的步骤,首先尝试修复“北辰基座”时,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悸动,如同冰冷的潮水,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朱棣。
这悸动并非来自外界,也非源于心口的北辰星核——蓝汐此刻正与苏澜紧密配合,沉浸在修复方案的细节推演中,传递来的多是专注与些许紧张的情绪。
悸动的源头,是他紧贴胸膛的那枚龙纹玦。
玉玦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并非之前那种温润的暖意,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炽热!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充满了痛苦、挣扎与急迫的意念波动,如同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求救信号,猛地撞入朱棣的神魂深处!
“四……弟……”
是兄长朱标的声音!但这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虚弱,仿佛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其中蕴含的痛苦与艰难,让朱棣的心瞬间揪紧!
“大哥?!”朱棣霍然起身,右手紧紧捂住胸前的龙纹玦,脸色骤变。
周围的苏澜、玄诚等人被他突然的动作和凝重的神色惊动,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
朱棣却无暇解释。他立刻收敛全部心神,将自身意念沉入龙纹玦,试图建立更稳定、更清晰的链接。龙纹玦此刻仿佛成了一个炽热的能量漩涡,兄长的残魂意念在其中剧烈波动,断断续续的画面与信息,强行灌注而来:
……熊熊火光,映照着雕梁画栋,却非庆典的喜悦,而是兵戈的狰狞……熟悉的宫阙廊柱下,陌生的面孔穿着禁卫甲胄,刀锋染血……尖锐的、属于内侍的惊叫与嘶喊:“护驾!有叛贼!!”……御榻之前,一道佝偻却熟悉的身影正拼死挡在榻前,须发怒张,与数名黑衣刺客搏杀,血染衣袍……更远处,似乎有沉闷的号角与喊杀声传来,来自宫城之外……
画面破碎,转为一片深邃的、令人窒息的虚无黑暗……那是朱棣自身残魂寂灭状态下的感知?无边无际的沉沦与冰冷……唯有一点微弱的紫金色光芒,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风灯,在黑暗中央顽强闪烁,那是龙纹玦与其残魂的最后联系……但此刻,那黑暗深处,似乎有无数充满恶意的、滑腻的阴影在蠕动,试图扑灭那点光芒,蚕食那残存的魂力……
最后,是一声仿佛用尽全部力气、穿透了无尽黑暗与时空阻隔的嘶吼,直接在朱棣灵魂中炸响:
“四……弟……勿……归……京华……危……朕……尚能……镇……”
“然……星垣……事……急……归墟……心……需……静寂……源……”
“取……源……之……时……需……与……殿……内……仪……同……步……”
“切……记……”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骤然崩断。
龙纹玦上的炽热迅速消退,恢复成略带温凉的状态,但那丝与兄长残魂的微弱联系,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干扰、削弱,变得比之前更加飘渺难寻,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
朱棣僵立在原地,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紧握龙纹玦的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一股混杂着震怒、焦虑、心痛与冰冷杀意的风暴,在他胸中疯狂肆虐。
金陵……出事了!而且是宫廷剧变!有人趁他远行、兄长“昏迷”、国事艰难之际,发动了叛乱!王钺那老奴在拼死护驾……兄长那本就脆弱无比的残魂,在剧变刺激和外部恶意侵蚀下,恐怕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最后那声“勿归”,是兄长在绝境中,仍以残存意志向他发出的、保护性的警告!
更让他心头沉重如铁的是,兄长在如此危急关头,强行传递来的关于修复星垣的关键信息!
“归墟……心……需……静寂……源……”
“取……源……之……时……需……与……殿……内……仪……同……步……”
这短短两句话,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深意。
修复星垣之契,不仅需要三钥,还需要……一缕最本源的“静寂”之力,作为平衡的“参照物”与“调和剂”。
而这缕力量,必须来自“归墟之心”——即归墟这个宇宙“静寂”法则节点的最核心本源处。
这印证了之前星岚长老的提示,但兄长传递的信息更加具体、更加……残酷。
它点明了两个关键:
第一,获取这缕“静寂本源”,必须由朱棣亲自去做。因为他身上融合了被驾驭的深渊气息,可能是唯一能接近并尝试“理解”而非被其彻底湮灭的人选。
第二,获取的时机,必须与神殿内进行的修复核心仪式同步!这意味着内外两个极度危险的操作,需要在时间上精确协调,任何一方的延迟或失败,都会导致另一方陷入绝境,甚至可能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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