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曜之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并隐去最后一丝炽金光芒时,苏澜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绝对无法用常理形容的“大地”上。
这里不再是神殿下层那均匀的银灰色与墨玉沟壑构成的抽象空间。
脚下是温润的、半透明的浅蓝色晶体,仿佛最纯净的万年玄冰,却又带着玉质的柔光。晶体之下,是无垠的、缓慢涌动的深蓝色“水流”,但那水流并非液体,而是凝滞的、散发着柔和月华般光泽的能量态物质,其深处有无数细碎的光点明灭,如同倒映着整片星空的深海。
头顶没有天幕,只有一片深邃的、流动的靛青色虚空,如同最深的海渊。
虚空之中,悬挂着一轮巨大的、散发着清冷银辉的“月亮”。但这月亮并非球体,而是一枚复杂到极致、不断旋转变化的多面晶体,每一面都折射着不同颜色的微光——淡蓝、银白、浅紫、月青……核心处是一点纯净到令人心悸的冰蓝色光芒,如同这枚“月曜核心”的眼睛,静静俯视着下方。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带着咸腥却又无比清新的气息,那是大海最深处、最洁净处的味道。一种宏大、古老、温柔却不容置疑的法则韵律,如同潮汐的呼吸,在这片空间的每一寸波动。
“月曜之域……”苏澜低声呢喃,湛蓝的眼眸被那轮奇异的“月亮”映照得熠熠生辉。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汐族血脉正在剧烈共鸣,如同游子归乡,既亲切,又带着一丝近乡情怯的忐忑。
蓝汐的星云光球悬浮在她身侧,此刻也显得有些沉静,星辉与周围的月华能量和谐交融,传递来安抚与鼓励的意念。
“欢迎,汐族的后裔,北辰的同行者。”一个空灵、温柔却仿佛由无数水流和月光交织而成的女子声音,直接在苏澜的意识中响起。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来自那轮月曜核心。
紧接着,苏澜前方的浅蓝色晶体地面,无声地升起三座造型古朴的祭坛。
祭坛由同样的晶体构成,但颜色略有不同:左侧祭坛呈暗沉的海蓝色,散发着悲伤与沉重的气息;中间祭坛呈浑浊的灰蓝色,交织着痛苦与怨念;右侧祭坛则是破裂的苍白之色,弥漫着绝望与死寂。
“月曜,主潮汐、净化、记忆与承负。”那空灵的声音继续道,“汐族因贪念触犯禁忌,撕裂星垣,污染静寂,其罪孽如附骨之疽,随血脉传承,亦铭刻于此方天地记忆之中。欲通过月曜之试,需直面此罪,以纯净之血与觉悟之心,完成一次象征性的‘净化仪式’。”
声音顿了顿,月光般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苏澜的灵魂:“汝需依次踏上三座‘罪愆祭坛’,分别面对‘先祖之悲’、‘污染之痛’、‘文明之殇’。每踏上一座,祭坛将唤醒对应层面的罪孽记忆与情感冲击。汝需以自身血脉为引,以觉悟之心为焰,将其‘净化’或‘化解’。成功,则祭坛光芒转变,罪愆减轻;失败,或心神被罪孽吞噬,则试炼终止,汝之血脉将永远烙上无法摆脱的愧疚印记,甚至可能被祭坛反噬,神魂受损。”
“记住,净化非是抹杀,而是承认、理解与超越。月曜之力,亦代表着温柔的清洗与新生。”
话音落下,空间重归寂静,唯有头顶月曜核心缓缓旋转,洒下清冷的银辉。
苏澜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海水气息的空气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她知道,这就是她必须独自面对的关卡。
这是汐族的原罪,是她血脉中无法回避的烙印,也是她选择留下、参与修复星垣必须偿还的“债”。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蓝汐星云。光球微微波动,传递来坚定的支持,但它无法替她承受这血脉的试炼。
“我准备好了。”苏澜轻声说道,既是回应那月曜之音,也是对自己说。
她整理了一下素白的衣裙,迈步走向左侧第一座暗沉海蓝色的“先祖之悲”祭坛。
当她的双脚踏上祭坛冰冷表面的刹那——
“轰!”
仿佛有万吨海水瞬间压顶!不是物理的重压,而是情感的洪流!无数破碎的画面、嘶吼、哭泣、悔恨的意念,如同决堤的狂潮,冲垮了她的意识防线,将她彻底淹没!
她“看”到:在古老而辉煌的汐族海底圣殿中,一群身披星纹长袍、气息强大的先祖们,围绕着那座后来演变成灾祸源头的禁忌祭坛,脸上交织着狂热、贪婪与对至高力量的无限渴望。他们诵读着亵渎的祷文,以同族的生命和灵魂为祭品,疯狂地撕裂着那道维持宇宙平衡的屏障……
她感受到他们撕裂屏障瞬间的“狂喜”,紧接着是力量失控、反噬降临时的“愕然”与“恐惧”,然后是目睹“渊寂”污染喷涌而出、吞噬一切时的“绝望”与“无边的悔恨”!
“不——!!我们做了什么?!”
“停下!快停下!仪式失控了!”
“救命!我不想死!我的族人……”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们是罪人……万死难赎其罪的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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