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一中的毕业晚会,在礼堂璀璨的灯火与夏夜微醺的晚风里如期而至。这是高三学子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场集体狂欢,空气中弥漫着三重交织的情绪,离别的怅惘、对未来的炽热憧憬,还有挣脱寒窗束缚的复杂兴奋。舞台上光影流转,音乐时而激昂如鼓点,时而婉转如私语;台下掌声、欢呼与低低的窃窃私语交织,织成一张裹着青春余温的网。
傅怀昱选了台下最后排的角落,阴影漫过他大半个身子,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前方沸腾的人海隔出一段安静的距离。他本不热衷这般喧闹,却在今夜格外执拗地到场,他要赴一场无声的告别,与这三年时光,也与那个藏在心底的身影。
晚会过半,主持人清亮的声音穿透音乐:“接下来,有请高三毕业生代表带来集体舞表演,领舞——谢清漪!”
台下瞬间爆发出比以往更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少年少女们期待的低呼。傅怀昱原本疏离的目光骤然收紧,如同追光般精准,穿透礼堂的昏暗与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定在舞台中央那个即将登场的身影上。
空灵悠远的音乐声起,谢清漪立于队列之首,一袭舞衣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裙摆垂落如流水。音乐一响,她便随之起舞,身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轻盈婉转,每一次伸展都带着舒展的张力,每一次旋转都裹挟着浓烈的情感。这不再是运动会上的集体展演,也不是日常为完成任务的练习,而是她对三年青春最郑重的凝练与告别。
她的舞姿里藏着丰沛的情绪,将少女的柔美、离别的不舍与对未来的执拗憧憬完美交织。手臂舒展时,似在拥抱这三年来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足尖踮起时,仿佛要触碰远方未知的星光;眸光流转间,有对舞台的眷恋,对同窗的不舍,更有一份破茧成蝶前的动人决绝。她完全沉浸在音乐与舞蹈的世界里,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台下的目光,每一次呼吸都叩击着众人的心弦。
傅怀昱静坐在暗处,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世界在他眼中无限缩小,最终只剩下聚光灯下那个灵动飞扬、光芒四射的身影。他看着她随舞步飞扬的墨色发丝,看着她旋转时微微扬起的下颌弧线,看着她沉浸时时而轻蹙、时而舒展的眉宇,连她因发力而绷紧的肩线、裙摆扫过地面的弧度,都被他贪婪地、深刻地烙印在心底。这不再是平日里克制的欣赏,而是近乎执拗的凝视,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这盏灯、这段即将落幕的青春,一同封存在记忆最深处。
曲声渐缓,舞姿收束。谢清漪以一个极美的姿态定格,身形微颤,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运动染上动人的绯红,眼眸却亮得胜过舞台上所有灯光,盛满了未散的情愫与滚烫的光芒。
“哗——!”
掌声如海啸般骤然爆发,席卷整个礼堂,经久不息。同学们激动地呼喊着,挥舞着手臂,为这支完美的舞蹈,也为他们共同逝去的、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年华。
傅怀昱的掌声淹没在这片震耳欲聋的声浪里,动作不算激烈,甚至带着几分缓慢,可掌心每一次合拢的力道,都仿佛承载着千言万语,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欣赏,那些藏在暗处的凝视,那些青春里无声的悸动。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台上谢幕的身影,比聚光灯更炽热,也比这场盛大的离别更沉默。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高中时代里,他所能看到的、属于她的最后一场演出,也是最绚烂、最让人心心念念的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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