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北城，寒风裹着细碎的冰碴儿呼啸，天色沉得像泼了墨，却挡不住满城蓄势待发的节日热望。街道两旁的梧桐枝桠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与中国结，风吹过，灯笼穗子簌簌作响，映得路面都泛着暖红。商场橱窗里的霓虹字样轮转闪烁，“新年快乐”四个字在阴沉天色里格外耀眼，路边小贩的吆喝声、情侣间的笑语、提着年货的行人脚步声，交织成岁末最鲜活的乐章。
谢清漪下午只有一节台词课，下课铃一响，便裹紧围巾回了宿舍。一推开门，就见夏蓁正对着镜子涂口红，酒红色的裙摆衬得她肌肤胜雪，头发烫成蓬松的大波浪，活脱脱一朵盛放的红玫瑰。“清漪回来啦？”夏蓁转头，冲她挤眉弄眼，眼底满是促狭，“我可要去派对狂欢啦，你记得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哦！”
谢清漪又气又笑，推着她往门口走：“快走吧你，别瞎想了。”门关上的瞬间，宿舍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街道喧闹，像隔着一层薄纱，遥远又不真切。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戏剧冲突论》，书页停在折角的地方，可那些关于情节张力的文字，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像一块沉默的黑曜石，屏幕始终暗着，没有半点动静。
傅怀昱自从那天回复了“元旦快乐”后，就再没提过跨年的事。创业大赛的合影还夹在笔记本扉页，她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面的他身姿挺拔，眼神沉静，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几分疏离的克制。这些天，他们偶尔联系，聊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日常北城降温要多穿衣服，某门课的教授点名很严，新上映的电影口碑不错。他表现得和往常别无二致，那份因合影而起的微妙波澜，仿佛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也许，他根本没有特别的计划。也许，那天的回复只是随口应酬。也许，跨年夜他会和陆辰逸他们一起，泡吧、唱歌、看球赛，像无数普通男生那样狂欢。
这个念头冒出来，谢清漪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像被风吹起的细沙，轻轻落在心尖，痒得人难受，却又无从捉摸。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起身想去食堂随便吃点东西，实在不行，就去图书馆待到深夜，消磨掉这漫长的跨年夜。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是傅怀昱。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攥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点开信息，只有短短四个字：【晚上有空吗？】
没有前缀，没有修饰，简单得像一句寻常问候，却让谢清漪的指尖瞬间泛起微凉。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慢慢敲下回复：【有。怎么了？】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那跳动的小点像敲在她心上，让她莫名有些紧张。终于，一条稍长的信息弹了出来：
【听说今晚江边有跨年烟花秀，官方推荐的观赏点人肯定多。我知道一个地方，视角很好，也清静。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就当……感受下北城的跨年气氛。】
措辞谨慎得像一份工作报告，理由充分到无可挑剔，可“清静”二字的暗示，“特意查好地点”的用心，都让这份邀约的性质变得清晰起来。他在邀请她，单独度过这个意义非凡的跨年夜。
谢清漪握着手机，感觉脸颊慢慢发烫，血液顺着血管往上涌，连耳尖都烧了起来。夏蓁的调侃、照片里的身影、他看她表演时专注的目光、送她回宿舍时走在身侧的沉稳步伐……那些曾经被她刻意忽略的细微瞬间，此刻全都翻涌上来，汇聚成一道清晰的暖流，在心底缓缓流淌。
烟花、江边、跨年夜。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本身就带着浪漫到极致的滤镜。她该答应吗？以老同学的身份？以朋友的身份？还是……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她心慌意乱，却又忍不住生出一种甜蜜的期待，像揣了一颗温热的糖，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手机在掌心微微震动，像是在催促她做决定。谢清漪深吸一口气，北城干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她问自己：想去吗？
答案是肯定的。
不仅仅是想看那场盛大的烟花，更想和他一起看。在这个辞旧迎新的特殊夜晚，在这座他们共同奔赴的城市，她想和他一起，见证旧岁的落幕，迎接新年的开启。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所有的犹豫都烟消云散。她不再纠结于身份，不再担忧未来的变化，此刻，只想遵从内心最真实的声音。指尖在屏幕上轻快敲击，回复一气呵成：【好啊。几点？在哪里碰面？】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底难以抑制的悸动。
傅怀昱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像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七点，我去你们学校东门接你。穿厚一点，江边风大。】
【好。一会儿见。】
放下手机，谢清漪走到窗边。暮色已经四合，远处的天际线被城市灯火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宿舍楼下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地面铺开，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轻轻按住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快得有些不寻常，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羞涩与甜蜜的情绪，像细密的气泡，在心底不断上升、破裂，激起一圈圈无法平复的涟漪。
烟花下的邀约。光是这六个字，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她转身打开衣柜，开始认真挑选晚上的衣服。不是去参加派对，不需要华丽张扬；但也不是普通的自习，不能太过随意。最终，她选了一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柔软亲肤，搭配一件浅灰色长款羽绒服，既保暖又不失轻盈。长发仔细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只薄施粉黛，抹了一点润唇膏，让唇瓣显得饱满温润。
镜中的女孩，眼眸清亮，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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