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怀昱离开后的首个工作日,剧组开拍云裳入宫后的重头戏一场无台词的三百步长镜头。从宫门到大殿的这段路,谢清漪需仅凭肢体语言与微表情,完成民间女子到宫廷贵人的蜕变,每一步的姿态、眼神、气场都要精准递进。
凌晨四点的酒店走廊还浸在静谧里,谢清漪已穿着轻便外套反复练习。起初脚步带着市井女子的轻盈灵动,走到百步时脊背缓缓挺直,步态渐趋沉稳;两百步时下巴微抬,眼神从好奇忐忑转为审慎观察;到三百步模拟殿门前的驻足,眼底已沉淀出属于宫廷贵人的矜贵与锋芒。助理小圆举着手机录像,两人逐帧回看,调整裙摆摆动的幅度、眼神聚焦的角度,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抵达片场时,晨光刚漫过仿古建筑的飞檐。两个半小时的妆容精致到发丝,发髻上错落插着十二支发簪,每一支的倾斜角度都经过造型师反复确认。厚重的宫装里三层外三层,领口袖口的绣纹繁复精巧,穿上后连抬手都需放缓动作,而这份束缚感恰好让谢清漪快速代入云裳初入宫廷时,不正是被规矩与礼制层层裹挟着前行吗?
顾泽衍今日本无戏份,却早早出现在片场。他坐在休息区的遮阳伞下,指尖翻着剧本,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忙碌的谢清漪。场记小刘笑着递来一杯热咖啡:“泽衍哥,没你的戏还来探班呀?”
“来学学。”顾泽衍接过咖啡,目光落在谢清漪与导演讨论走位的侧影上。晨光勾勒出她专注的眉眼,宫装宽大的袖口随手势轻扬,发簪上的流苏折射出细碎光斑,那一刻,她与剧本里那个从市井走进宫廷的云裳,几乎完美重合。
顾泽衍不得不承认,谢清漪身上有种独特的力量。不是张扬的美,而是沉静中透着的坚韧,如初春嫩芽破土,带着不容小觑的生命力。第一次合作时她尚显青涩,如今历经《春逝》的淬炼与金牡丹奖的认可,已然褪去稚气,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成熟演员。
“Action!”场记板清脆落下。
谢清漪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足尖轻点地面,像踩在松软的云絮上,眼神里满是初入宫廷的懵懂与忐忑;行至百步,脊背不自觉挺直,步伐沉稳了几分,仿佛已开始适应宫廷的规矩;两百步时,她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宫墙廊柱,带着不动声色的观察与试探;三百步站定在殿门前,她微微颔首,眼底的忐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尊与坚定,宛如一朵在风雨中悄然绽放的花。
片场鸦雀无声,唯有风吹过廊下宫灯的轻响。监视器后,李导眼中满是赞许,待镜头定格,他率先起身鼓掌:“完美!一条过!”
工作人员纷纷附和,谢清漪松了口气,从角色状态中抽离,对着众人深深鞠躬。直起身时,恰好与顾泽衍的目光撞个正着他正望着她鼓掌,眼神里的欣赏坦荡而纯粹,毫无遮掩。
谢清漪回以礼貌的浅笑,随即转身走向休息区。小圆立刻递上水和纸巾,小心翼翼地扶正她歪斜的发簪:“清漪姐,你也太厉害了吧!李导都夸完美呢!”
“是大家配合得好。”谢清漪喝了口温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看到傅怀昱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开拍了吗?相信你。”
她指尖轻敲:“刚拍完一条,导演说过了~”
几乎是秒回,傅怀昱的消息跳出来:“就知道我的太太最棒。晚上视频。”
尾缀的笑脸表情,让谢清漪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加深。
顾泽衍远远看着这一幕,将她眉眼间的温柔尽收眼底。那是卸下演员铠甲后的柔软,是独属于恋人之间的缱绻,与讨论剧本时的专业、拍戏时的专注截然不同。他收回目光,低头翻看着剧本,嘴角泛起一丝释然的苦笑。
他确实欣赏谢清漪。欣赏她对表演的敬畏,欣赏她在片场的拼劲,欣赏她骨子里那份不卑不亢的坚韧。但这份欣赏,从始至终都带着清晰的边界感他清楚记得,第一次合作时,她接到某个电话总会下意识放柔语气,轻声说“等我收工回你”;后来她公开婚讯,他便更明白了,这个女人的心里,早已住着一个不可替代的人。
顾泽衍的教养与骄傲,都不允许他做出觊觎他人妻子的事。所以他将这份欣赏牢牢锁在专业领域,从不越雷池半步。
“泽衍哥,”助理匆匆走来,“明天雨戏的站位需要调整,导演让你过去对接一下。”
“好。”顾泽衍收起剧本起身,临走前又看了谢清漪一眼她正低头专注地回复消息,眉眼弯弯,模样娇俏。他轻轻移开目光,迈步走向导演棚。
下午的拍摄是云裳与沈宴的首次正式交锋。剧情围绕云裳发现沈宴暗中调查自己身世展开,两人在御花园对峙,既要展现云裳的警惕与机智,又要流露她对沈宴莫名的在意;而沈宴明知云裳有所隐瞒,却因欣赏而不忍戳穿,情感层次复杂。
开拍前,两人在休息区对词。“这里,”顾泽衍指着剧本上的台词,“云裳说‘将军何必苦苦相逼’时,语气里该带点无奈,而不是纯粹的敌意她知道沈宴没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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