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落幕，傅怀昱并未直接返程北京。
司机将车稳稳停在谢清漪下榻的酒店楼下，傅怀昱抬眼望向十二楼那扇熟悉的窗口，对前排吩咐：“你们先回去吧，明早九点来接我。”
“好的傅总。”司机与助理应声下车，将静谧留给了车内的人。
傅怀昱独自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夜已深沉，横店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收工的剧组车辆偶尔驶过，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引擎声。宴会上那些起哄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喝交杯酒！”“男女主角必须喝一个！”
他深知这是行业惯例，也清楚谢清漪与顾泽衍处理得妥帖得体，更明白一切不过是工作所需。可理智终究拦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像一团解不开的线，缠绕得人呼吸发紧。
手机震动的瞬间，傅怀昱几乎是立刻解锁屏幕是谢清漪的消息：“你还在楼下吗？我看到你的车了。”
他抬头望去，十二楼的窗口亮起暖黄的光，谢清漪正探着身子对他挥手。她已换下宴会上的黑色连衣裙，穿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长发披散在肩头，素净的脸庞在夜色中透着温柔，像一束暖光撞进他晦暗的心底。
他回复：“嗯，在。要下来吗？”
“我下来找你。”
五分钟后，谢清漪快步走出酒店大门。她未施粉黛，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明亮的光泽。看到傅怀昱的车，她径直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来，带着一身夜的微凉。
“怎么不上楼？”她侧头看他，语气带着关切。
“想一个人待会儿。”傅怀昱实话实说，下巴微微绷着，这是他心绪不宁时的惯有模样。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街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驳。谢清漪悄悄侧过身，仔细打量着他的侧脸，能清晰看到他紧抿的唇角和微蹙的眉峰。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触到了指尖细微的颤抖，傅怀昱在努力克制情绪。
“怀昱，”她轻声开口，声音柔软得像羽毛，“对不起。”
傅怀昱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困惑：“为什么道歉？”
“因为让你难受了。”谢清漪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我知道，今天那些起哄的话，你心里肯定不舒服。”
傅怀昱沉默片刻，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力道带着压抑的情绪：“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我懂。”谢清漪凑近他，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我们聊聊吧，把话说开，别憋在心里。”
傅怀昱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伪装，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脆弱：“清漪，你知道吗？今天在宴会上，看着你和顾泽衍站在一起，听着大家起哄让你们喝交杯酒，我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什么感觉？”
“感觉自己像个外人。”傅怀昱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失落，“你们是一个世界的，演员、导演、剧组工作人员，你们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经历，共同的故事。而我，只是一个投资方，一个站在圈外的旁观者。”
谢清漪愣住了。她从未想过，傅怀昱的不安竟源于此。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傅怀昱打断她，苦笑一声，“我也知道这是你的工作。可那种感觉太糟糕了，看着你在圈内发光发热，我却无法真正参与你的工作，不能陪你讨论剧本，不能理解你为某个镜头反复打磨的执着。这些，顾泽衍都可以。”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谢清漪的心。她无法否认，傅怀昱说的是事实。但她很快定了定神，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怀昱，你听我说。工作只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顾泽衍能和我讨论表演，可他永远不能在我累到崩溃时给我一个踏实的拥抱，不能在我迷茫无助时给我指明方向，更不能给我一个名为‘家’的港湾。”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语气坚定而真挚：“你是我的丈夫，是我选择共度一生的人。这个身份，比任何工作关系都重要，也永远不可能被任何人取代。”
傅怀昱看着她眼底的真诚，喉结微微滚动，心底的坚冰似乎在慢慢融化。
“而且，”谢清漪继续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辩解，“谁说你不懂表演？我试镜《凤唳九天》时，是你陪我熬夜分析云裳的性格；我卡在册封贵妃那场戏时，是你告诉我‘云裳的高兴不纯粹，荣耀里藏着沉重’。李导都夸那场戏演得有层次，可他不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
这是掏心掏肺的真话。傅怀昱虽非业内人士，却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精准的逻辑分析，总能在她陷入瓶颈时点醒她。
“真的？”傅怀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当然是真的。”谢清漪用力点头，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每次在片场遇到难题，我都会想起你的建议，瞬间就有了方向。你一直都在参与我的工作，只是以另一种方式。”
傅怀昱的表情终于柔和下来，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力道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你总是知道怎么哄我。”
“不是哄你，是说事实。”谢清漪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怀昱，这几个月辛苦你了。看着那些捕风捉影的新闻，还要强装大度，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傅怀昱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深吸一口她发间的清香，“我不该这么不成熟，不该让我的不安成为你的负担。”
“这不是不成熟，是在乎啊。”谢清漪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因为你在乎我，才会这么敏感，这么难受。”
两人静静相拥，车内的空气温暖而静谧。车外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交织成最动人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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