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馆的清晨,在演示结束后的第一天,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反差。
馆外,三五成群的学生驻足徘徊。
馆内,却比往常更为安静。
路明非拒绝了所有即时的采访和求见,只在门口贴了张简洁的告示:“本周训练照常,周六增设基础能量感知入门讲解,限额三十人,需提前登记。”
他将自己关在研究室,并非继续闭关,而是开始系统整理过去七天积累的所有数据,草图,失败记录和最终成功的参数。
黑色的实验日志上,每一页都记录着特定条件下的能量响应,纹路迭代的思考,以及基于不同武学原理对回路结构进行的拓扑优化猜想。
芬格尔抱着一台新弄来的二手显示终端进来时,看到路明非正在将几张画满复杂几何图形的草稿收进一个普通的硬壳文件夹。
“师弟,论坛上已经开锅了。血统无用论,S级的野望,炼金术革命……各种标题党都冒出来了,支持的和骂街的都快打起来了。”
他一边接线一边说。
“还有,我刚打听到,风纪委员会那边今天一早就开了闭门会,据说曼施坦因教授压下了好几份要求对你进行学术规范审查的动议。”
路明非将文件夹放进一个带锁的抽屉,神情平静:“新的东西出来,总要经历被审视,被质疑,甚至被否定的阶段。讨论就讨论吧,让子弹飞一会儿。”
“子弹?我看是炮弹更多一点。”芬格尔咧嘴,“恺撒那边还没动静,但狮心会那几个代理的,尤其是那个阿斯塔,据说在内部会议上拍了桌子,说你这套东西是瓦解斗志的毒药。装备部倒是欢天喜地,卡尔副所长据说抱着你那板子睡在实验室了,嚷嚷着要成立联合项目组。”
“装备部的技术和资源确实有用,但思路太爆裂。”路明非沉吟片刻,“合作可以,主导权必须在我们这里。师兄,下午你以诺顿馆研究小组的名义,草拟一份简单的合作备忘录框架,强调原理共享,应用自主,安全第一的原则,先发给那位卡尔副所长看看反应。”
“我们,研究小组?”芬格尔指着自己鼻子,“就咱俩?”
“暂时是。”路明非看向他,“但你认识的人多,消息灵通。接下来,我们需要筛选。那些看了演示只是觉得新奇,或者只想讨件厉害武器的,不是我们现阶段需要重点关注的。要找的是真正被另一条路本身吸引,愿意沉下心从最基础的专注和控制练起,并且有耐心和韧性的苗子。”
芬格尔若有所思:“你是说,不仅仅教他们用工具,还要培养能做工具甚至改进工具的人?”
路明非点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演示是为了证明可能性,接下来的工作,才是真正的奠基。周六的入门讲解,就是第一次筛选。”
正如芬格尔所说,卡塞尔学院的平静水面下,暗流在演示结束后急速涌动。
校长办公室。
昂热将一份由曼施坦因和施耐德联合签署的《关于非标准能量回路演示的初步评估及风险管控建议》放在一旁,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位得力部下。
“所以,你们的结论是?”昂热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技术层面,意义重大,甚至可能颠覆部分辅助性炼金技艺和基础训练范式。但随之而来的管理挑战和思想冲击更大。仅仅一天,已有十七名低年级学生联名提交申请,要求学院重新评估血统评级在资源分配中的权重。更多学生在私下讨论,如果努力和技巧能弥补甚至超越血统差距,那么现有的精英培养体系是否公平?这动摇了学院运行多年的部分基石。”
施耐德的呼吸面罩发出平稳的嘶嘶声,他接话道:“执行部内部也有分歧,年轻专员普遍感兴趣,认为这能提升任务存活率和战术灵活性。但部分资深者,尤其是那些凭借强大血统和言灵爬上来的高层,态度保守甚至抵触。他们认为过度依赖外部工具会削弱混血种对自身血脉力量的挖掘和敬畏,长远看不利于对抗真正的高阶龙类。”
“最重要的是校董会。已经有两位校董通过非正式渠道表达了关切,认为这项研究方向敏感,要求将其纳入更高权限的监管之下,甚至暂停非核心人员的接触。”
昂热静静地听完,拿起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路明非演示时,空中铁屑构成的双螺旋结构的放大照片。
“曼施坦因,你是风纪委员会主席,也是教授。抛开管理问题,单纯从知识和教育的角度,你怎么看?”昂热问。
曼施坦因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他打开了一扇我们从未认真凝视过的窗。窗外的风景或许陌生,甚至充满未知风险,但那确实是风景,不是幻影。作为教育者,我们似乎没有理由仅仅因为陌生和可能的风险,就强行关上这扇窗,并告诉学生们窗外什么都没有。”
昂热又看向施耐德。
施耐德嘶哑的声音响起:“战场上,能让你和你的队员活下来的,就是好方法。无论它来自血统,言灵,炼金术,还是别的什么。路明非演示的,至少是一条可能提高生存率的路径。执行部的首要职责是完成任务,减少伤亡。在这点上,我持开放态度。但必须严格管控,确保研究过程安全,成果应用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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