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
生命维持系统背包里的冷却水循环瞬间停滞。加热电阻丝自动通电，散发出一股微弱的绝缘漆焦糊味。
“地面。我是陈平。”
陈平重新将身体按回座椅。他拉过五点式安全带，将锁扣死死锁紧。
“大衍一号即将抵达北海轨道上方。准备启动自动化再入大气层程序。”
无线电里传来团团冷酷的指令：“收到。角度已经锁定。再入走廊的物理夹角，必须严格控制在一点五度到三度之间。”
团团在黑板上画出了一道极其狭窄的角度线。
$$ Q = \frac{1}{2} \rho v^3 $$
“听好。这是一场向死而生的物理坠落。”
团团的声音透着极致的严峻。
“如果角度低于一点五度，飞船会被大气层的高密度流体像打水漂一样，直接弹回宇宙深渊。你将永远在真空中漂流，直到氧气耗尽，变成一具干尸。”
“如果角度大于三度。飞船下降过快。剧烈的空气摩擦会瞬间产生上万度的高温。你和你的飞船，会在三秒钟内烧成一团白色的灰烬。”
“自动化姿态控制继电器已通电。倒计时，十秒。”
舱内。陈平盯着眼前的三个陀螺仪仪表。
绿色的指示灯亮起。代表着大衍机械局最高工艺的机械大脑，正在接管飞船的姿态调整微型火箭。
“十。九。八。”
宇宙的绝对黑暗中，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已经张开。
就在倒计时跳到“五”的瞬间。
一束来自几十光年外、超新星爆发产生的高能宇宙射线（Cosmic Ray），穿透了飞船的铝锂合金外壳。
它以光速，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姿态控制系统主板上的一根黄铜导线。
微观层面上的电子洪流被瞬间阻断。
“劈啪！”
控制面板的缝隙里，爆出一团刺目的蓝色电火花。
一股浓烈刺鼻的臭氧烧焦味，顺着卫生系统的循环管道，直接灌入了陈平的头盔内部。
“嘀！嘀！嘀！”
刺耳的红色最高级别物理警报，在狭小的座舱内疯狂炸响！
眼前的陀螺仪仪表指针，瞬间彻底失控。它们像疯了一样，在表盘上漫无目的地疯狂乱转！
“地面！继电器短路！”
陈平的瞳孔急剧收缩。他的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甲几乎要抠进合金里。
“自动姿态控制失效！飞船开始出现横向滚转！”
指挥中心。
扬声器里传来的刺耳警报声，让林舒芸猛地站直了身体。
萧景琰的呼吸彻底停滞。
团团死死盯着面前的遥测数据打印纸。那些原本平稳的物理曲线，此刻化作了死亡的乱码。
“再入角度偏移！” 算学官绝望地大喊，“二点五度……三度……四度！飞船正在大头朝下坠向大气层！”
“它会烧成灰的！它会变成流星的！”
无线电里，陈平的声音被剧烈的静电干扰撕裂。
“沙沙……失去姿态……沙沙……地面……请求……”
随后。
“呲————”
信号中绝。绝对的无线电静默。
飞船进入了大气层边缘的“黑障区”。等离子体火焰包裹了整艘飞船，隔绝了一切电磁波。
大衍一号，失联。
地球上，三十万双眼睛盯着天空。等待他们的，似乎只剩下一场价值连城的物理烟花。
飞船内。
失控的滚转让陈平的胃液一阵翻江倒海。
舱外，漆黑的夜空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一层死亡的暗红色火光。那是飞船外壳与稀薄大气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等离子体。
“滴答。”
一滴冷汗，砸在石英玻璃面罩上。
没有指令。没有数据。没有任何机械可以依靠。
陈平闭上眼睛。他用戴着厚重手套的右手，摸到了领口的铜扣子。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爆发出野兽被逼入绝境的狂暴杀机。
“去死吧，破机器。”
他伸出左手，极其暴力地一把扯断了自动驾驶面板的总排线！
火花四溅。
他的右手，死死握住了那根纯机械的、连接着反推火箭气门的手动操纵杆。
他的双眼，越过失灵的仪表盘，透过狭窄的舷窗，死死盯住了窗外那些不断旋转的恒星坐标。
他要在这个没有空气、没有重力、没有容错率的三维修罗场里。
用纯粹的肉眼。
手动点燃火箭。手动切出那条一点五度的生存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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