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转的极速慢了一丝。
陈平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猩红。他连续三次短促地点放气阀。
“哧!哧!哧!”
狂暴的旋转终于停止。飞船在太空中完成了短暂的物理定轴。
他立刻向后拉死操纵杆。
飞船笨重地扬起机头。将底部那块厚重的隔热盾,精准地迎向了扑面而来的死亡空气墙。
他在心里构建了一个三维物理坐标系。他将飞船的中轴线与晨昏线进行目视夹角比对。
二度。二点二度。
角度锁定。
“反推火箭!”陈平大吼出声。
他的左手越过废弃的面板,一拳重重砸在那个被黄色警示线圈住的机械点火按钮上。
“轰——!!”
主反推发动机点火!
在时速两万八千公里的极速下,进行最暴力的物理刹车。
庞大的反作用力,化作一股高达八倍重力(8G)的恐怖过载,瞬间将陈平死死拍进座椅的最深处!
他鼻腔里的血痂被瞬间撕裂。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头盔的石英玻璃内侧,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物理摩擦声。
领口的那枚生锈铜鱼钩扣子,深深地刺破了贴身内衣,扎进他的锁骨血肉之中。
鲜血顺着皮肤流淌。物理的剧痛化作微观的电冲动,强行刺醒了他濒临关闭的大脑神经。
隔热盾表面涂抹的特种烧蚀材料,在几千度的高温下开始升华。
热量被这种物理相变强行带走。剥落的材料在飞船尾部拖出一条长达数公里的耀眼火流星。
舱内的温度突破了六十度。
陈平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烧红的火炭。维生系统的冷却冰水在管线里沸腾。
他死死盯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舷窗。
暗红色的等离子体火焰,正在变成刺目的亮白色。摩擦生热到达了物理极值。
“撑住……”
他咬碎了牙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地下指挥中心。
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的机械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理论黑障区时间:四分钟。
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分钟。
“没有信号。” 算学官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全频段扫描,没有任何电磁波反馈。雷达搜索不到任何反射面积。”
西方列强的使节们在角落里互相对视。他们的眼底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狂喜。大衍的造神运动,终究还是败给了天道。
萧景琰的嘴唇剧烈颤抖。他看向站在最前方的高大背影。
林舒芸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她的黑色军装没有一丝褶皱。
但她夹着雪茄的右手,却在极其细微地颤抖。一长截灰白的烟灰断裂,砸在绝缘地板上,摔成粉末。
她没有说话。她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台毫无生气的示波器。
团团背对着所有人。
他手里捏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疯狂地书写。
$$ m \frac{dv}{dt} = - \frac{1}{2} C_d \rho v^2 A + m g $$
再入大气层的动力学方程。
他的笔尖因为过度用力,一次又一次地折断。白色的粉末落满他的皮鞋。
在绝对理智的公式推导里,陈平生还的概率,已经被锁死在小数点后四位。
“再入走廊偏移。手动纠正。没有仪表。滚转过载。”
团团低声念叨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
“碳基肉体的神经反射速度极限是一百毫秒。目视直觉的误差范围不可能精确到零点五度以内……”
“砰!”
粉笔彻底碎裂。
团团的双手死死撑在黑板边框上。他闭上了眼睛。
物理学,在这个瞬间,给那具肉体凡胎判了死刑。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绝望的阴影笼罩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嘶……沙沙……”
指挥大厅最边缘,一台连接着大衍东海深处声呐中继船的短波电台,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电流撕裂声。
林舒芸猛地转过头。
她那只颤抖的手瞬间握紧成拳,骨节发白。
“把音量给老娘推到最大!” 她发出一声震动整个掩体的狂暴咆哮。
算学官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一把将黄铜旋钮扭到底。
“沙沙……咔……呼……”
刺耳的电流白噪音中,极其突兀地,夹杂进了一阵粗重的、属于碳基生物的物理喘息声。
随后。
一个沙哑、虚弱、却带着跨越生死界限的金属嗓音,撞开了防爆大门的死寂。
“地面……我是陈平……”
“黑障区……突破……”
“飞船姿态锁定……两点二度……隔热盾完整……”
“我……还活着。”
“轰——!!”
整个地下指挥中心,彻底炸了。
萧景琰一跃而起,完全抛弃了九五之尊的仪态。他死死抱住身旁那个刚才还哭丧着脸的兵部尚书,放声狂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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