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适时接口,声音沉缓有力:“我张远,以性命和多年行商信誉担保,文书所载,一字不虚!且世子已下令,此次所有补偿钱粮,由赵将军所部亲兵监管发放,不经地方胥吏之手,直接发到每户!若有短缺克扣,各位可直禀赵将军,亦可去临江驿寻世子鸣冤!”
直接发放,亲兵监管!这无疑戳中了百姓最深的痛点。人群的骚动平息了大半,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车铃铛声由远及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辆朴实却干净的青篷马车,在几名护卫的跟随下,驶到了近前。马车停下,帘幕掀开,先下来的是陈文士,随后,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搭在侍女臂上,身着浅碧色披风、面罩轻纱的苏落落,款步走了下来。
她的出现,如同浑浊泥泞的天地间,忽然投入了一抹清雅绝伦的月色。尽管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但那通身的气度、纤弱的身姿,以及那双露在外面的、宛如秋水寒星般的眼眸,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喧嚣的河水声,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苏落落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在萧衍和沈昭身上略作停留,最后看向赵副将和那几个老农,轻轻一礼,声音如珠玉落盘,清晰柔和:“小女子苏氏,途经此地,听闻乡梓父老为抗洪大计忧心,特备了些许驱寒防病的药材和应急干粮,略尽绵薄之力,望各位父老保重身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她示意了一下,陈文士便指挥着随从,从后面那辆马车上搬下几个藤筐,里面是分装好的药包和用油纸包好的硬面饼。
民夫们哪见过这般仙子似的人物亲自来送药送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几个老农更是连连作揖:“使不得,使不得,贵人折煞小民了……”
苏落落温言道:“天灾难测,人心可贵。诸位深明大义,舍小家保大家,令人感佩。些许药物干粮,不足挂齿。”她说着,目光似是无意地掠过沈昭依旧微微颤抖的手(举着银钱和簪子有些吃力)和苍白的脸,又看向萧衍,微微颔首:“张先生,张夫人,为民请命,令人动容。”
萧衍拱手还礼,声音平淡:“苏姑娘慈悲,张某代乡亲谢过。”他表情控制得极好,但沈昭离得近,能感觉到他身体一瞬间的紧绷。
沈昭也连忙敛衽行礼,心中却警铃大作。苏落落为何偏偏此时出现?是巧合,还是有意?她的目光,为何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探究?
陈文士在一旁,将药材干粮交接给赵副将安排的人手,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萧衍、沈昭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形却坚韧的联系上,停留了片刻。
有了世子手令的承诺、沈昭出人意料的“信物”担保、萧衍的性命信誉,再加上苏落落这“雪中送炭”般的慰问,回龙湾民夫们的情绪终于被安抚下来。几个为首的老农商量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对萧衍道:“张先生,张夫人,还有这位贵人……俺们信你们一回!这堤……掘吧!只求官府说话算话,给俺们留条活路!”
“定不相负!”萧衍郑重承诺。
危机解除,赵副将立刻指挥兵士和重新动员起来的民夫,投入到紧张的掘堤准备中。沈昭长长舒了口气,一直强撑的精神松懈下来,脚踝的疼痛和疲惫顿时涌上,身子晃了晃。
萧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有点累。”沈昭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着。
这一幕,恰好落在正欲转身上马车的苏落落眼中。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纱下的唇角似乎抿了抿,随即若无其事地登车,帘幕垂下,隔绝了外界视线。
陈文士朝萧衍和沈昭这边拱了拱手,也随车离去。
马车驶远,沈昭才低声道:“她怎么会来?”
“不知道。”萧衍松开手,但依旧站在她身侧,形成保护的姿态,“但此时出现,绝非偶然。陈文士看我们的眼神,很耐人寻味。”他顿了顿,看向沈昭,目光深沉,“你刚才……太冒险了。”语气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
“总不能看你一个人硬扛。”沈昭别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热,“而且,我说的也是真心话。”
萧衍沉默了片刻,只道:“先去工棚休息,这里风大。”说完,便转身去指挥掘堤事宜,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悄改变了。
回龙湾的堤坝,在夕阳西下前,被掘开了一道可控的缺口。浑浊的河水奔腾着涌入右岸滩涂,水面迅速上涨,淹没了那片即将成熟的秧田。许多民夫站在高处,望着自己曾经劳作的土地被水吞没,默默流泪,却没有再阻拦。
沈昭坐在工棚里,隔着敞开的门,望着远处堤上萧衍忙碌指挥的身影,又想起苏落落那双清冷如星的眼眸,心中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细微的波澜。
治水患难,民心初聚。而另一股更加隐秘的、属于个人情感的潮水,似乎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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