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厅中央,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有一座完全由白色玉石(或许是某种特殊的钟乳石或矿石)天然形成的、形似莲花座的平台。平台约莫半人高,表面光滑如镜,中央微微凹陷。而在那凹陷处,赫然平放着一张古琴!
琴身古朴,色泽沉黯,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琴弦仅余五根,且多有断裂残损,安静地躺在玉台之上,仿佛沉睡了千年万年。
而在玉台后方,洞厅最内侧的岩壁上,并非壁画,而是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文字与奇异符号的碑文!那些文字并非中原常用的篆隶,更加古老象形,与壁画中的某些符号一脉相承。许多字符似乎还镶嵌着某种暗色的矿物,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微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碑文最上方中央,刻着两个比所有字符都大上一圈的、铁画银钩般的古字,正是洞口所见,但此处保存更为完整:
“凰栖”!
凰栖之地!凤凰栖息之所!亦或是,“凰血”传承者归栖、觉醒之地?
沈昭的目光瞬间被那张古琴和玉台吸引。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亲切、悲伤、渴望与敬畏的复杂情绪汹涌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
她手中一直温热的手杖,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杖身再次浮现出那些淡金色的纹路,但这一次,纹路并非转瞬即逝,而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般,在木质表面蜿蜒流动、光芒大盛!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纯净、温暖的洪流,从杖身狂涌而入沈昭的掌心,瞬间席卷她的四肢百骸!
“啊!”沈昭惊呼一声,几乎握不住手杖。那股暖流奔腾着,最终全部汇向她心口深处某个一直沉寂的、被重重封印的“原点”!
“轰——!”
并非真实的声响,而是沈昭意识深处仿佛有某种坚固的壁垒被硬生生冲开了一道裂缝!无数被尘封的、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知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
一个眉眼温婉、与静心庵画像上女子有八九分相似的宫装妇人(宸妃沈容),抱着年幼的、真正的沈昭,坐在一座开满凤凰花的庭院里,轻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歌谣的调子悲凉而悠远,与壁画中某些韵律曲线隐隐相合……
她看到——
稍大一些的自己,在一个满是药香和书卷气的房间里,好奇地触摸着一张与眼前玉台上极为相似的、但完好无损的七弦琴。一个穿着南疆风格简袍、气质清癯的中年女子(是母亲沈静姝吗?)握着她的手,轻轻拨动琴弦,琴音清越,她感到心口有温暖的气流随之共振……
她看到——
漫天火光!喊杀声!母亲沈静姝将她死死护在怀中,塞给她一个冰凉的东西(是那阴沉木牌吗?),在她耳边用急促而决绝的南疆土语说了句什么,然后将她推向一条黑暗的密道……最后的画面,是母亲转身迎向火光的、决绝而悲伤的背影……
她听到——
混乱的、夹杂着刀剑交击、建筑倒塌、惊恐哭嚎的巨响中,一个飘渺而邪恶的、如同金石摩擦的冷笑声隐约传来:“……纯血……钥匙……终于……抓到你了……”
她感到——
一股冰冷、污秽、充满贪婪的力量强行侵入了她幼小的身体,在她的血脉源头狠狠地“烙”下了什么!剧痛!然后是无边的黑暗与遗忘……
“呃啊——!”沈昭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摇摇欲坠。海量的记忆碎片和信息洪流几乎要撑爆她的意识,尤其是最后那段被强行“烙印”的痛苦与黑暗,让她浑身冰冷,如同再次亲身经历。
“沈昭!”萧衍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即将软倒的身体。他立刻察觉到她身体的异常——体温骤升,心跳狂暴,气息紊乱,尤其是眉心处,一点极淡的、暗红色的、形似扭曲飞鸟或锁链的印记,正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他极度厌恶的污秽气息!
伪印!国师当年种下的、篡改她记忆认知、压制她血脉本源的“伪印”!此刻在真正血脉力量与古老圣地气息的强烈冲击下,竟然显形了!
与此同时,似乎是感应到沈昭体内“伪印”的显形和她痛苦混乱的状态,洞厅中央那玉台上的五根残存琴弦,竟然无人拨动,自行微微震颤起来!
“嗡……锵……琤……琮……叮……”
五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弦音,依次响起。音色各异,或低沉,或清越,或滞涩,或空灵,或尖锐。这五声弦音并未形成连贯的曲调,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净化与安抚之力,如同五道清冽的泉水,缓缓流淌进沈昭狂暴混乱的识海。
弦音入耳,沈昭感觉那几乎要撕裂她灵魂的剧痛和混乱,如同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轻轻抚平。涌入的记忆洪流速度放缓,变得有序了一些。眉心那灼热刺痛、试图将她拖回黑暗的“伪印”,在弦音的波动下,光芒也变得黯淡、不稳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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