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渊一路问着村里人，找到了谢稻丰他们所在的山沟下的向阳处。
他见谢稻丰正乐呵呵让大丫骑在自己头上，摘最顶端的长的比较成熟的余甘子；见余定远正和村里的虎娃一起压低树枝给更小的孩子采果子；看见孩子们和村里其他六七个小孩，都挎了个小竹篓或摘或捡，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这几株余甘子是野生的，就指甲盖大小，入口酸涩生硬，而且吃了更容易饿，所以除了嘴馋的小孩子，大人们基本都不会来摘。
谢听渊舒了口气，暗道是自己想太多了。
他摇着头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却发现不远处的树荫下，躲着一个藏在暗处的影子，他的位置刚好是两边的视野盲区，干脆慢悠悠踱步绕到那人身后。
才发现树后站着王三麻家的翠花。
“翠花，你在这里干什么？”谢听渊面无表情的走出来，嘴角绷直，一双眼眸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背影。
王翠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站在树后的阴影里，缓缓转过身来。
伴随着她小心翼翼抬起头仰视，谢听渊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半张脸连带着露出来的脖子上，都有青青紫紫的斑驳痕迹。
大概是谢听渊的目光停留的有些久，王翠花连忙扯了扯侧脸的长发，好遮盖脸上的青紫，她勉强挤出个笑容，“渊爷爷，我就是想采点余甘子。”
“那你怎么不出去？”
王翠花抿了抿唇，沉默着没有说话。
谢听渊知道这时候的人活着都不容易，所以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也可以去帮助他人，但前提是这个人没有什么坏心思。
他本就担心王三麻会利用王翠花来对家里的孩子们不利，又见她暗搓搓躲在这里，黑着脸冷声道：“我知道你爹喊你来是打什么主意，但是我劝你最好不要那样做。”
王翠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看向他的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挣扎和痛苦。
谢听渊不想看那样的眼神，转头就准备离开，谁知这时身后传来‘噗通’闷响，伴随着女孩的呼喊。
“渊爷爷，求求你，救救我娘吧。”
……
谢听渊回到自家小院里的时候，家里的孩子们都已经回来了，正围在一起用淘米水洗手。
晚上老卢氏给孩子们做了点小米糙米粥，大人们则是照例的干菜糙米饭，只是今天还配上了一小碟盐水鹿肉和一盘切好的凉薯。
鹿肉是定量的每个人分到一块，这次余定远倒是没有再发脾气不吃，昨天晚上只吃了块饴糖饿的头昏眼花，今天一起来早饭都多吃了两口。
所以看到有一块鹿肉，立即高兴地和小米粥拌在一起，大口大口吃着。
吃过饭谢听渊就把两个儿子喊到了里屋，对他们俩说起在路上恰好遇见王翠花的事。
“那天老子揭穿王三麻介绍村里人卖孩子，两头收好处的事情，他心里头憋着坏，就从县里接回王翠花，想让她把我们家几个丫头骗出去换些粮食。”
“这该死的畜牲东西！”谢稻丰听到这愤然骂道。
他没想到这王三麻平时就混账，如今这日子还想着要拐别人家孩子，当即站起身，就想跑到隔壁去把王三麻这狗东西拖出来揍一顿。
谢谷剩连忙抱住大哥的腰，劝道：“哥，你先听爹把话说完啊，爹肯定有主意。”
“天天这样守着也不是办法，这时候不多存点粮食，要是老天一直不下雨，我们全家都得饿死，所以我打算让翠花将人引出来，到时候准备个麻袋，把王三麻往里头一套，直接扭送去衙门里。”
听到这，谢谷剩迟疑着看了看谢听渊的脸，似乎是有话要说。
谢听渊直接赏了老二背上一个蒲扇大的手掌印，“有话快说，有屁快发，跟你老子我还扭扭捏捏玩这套。”
挨了一掌的谢谷剩让大哥帮自己揉了揉背，苦哈哈挤出个笑来。
“爹这主意是好，可是王三麻在村里也有几个狐朋狗友，要是平白无故把人送去官府，恐怕得被人指指点点，甚至等到旱灾持续，家家户户都啃树皮了，第一个联合起来抢的就是我们家。”
这话无不无道理，谢稻丰只好气馁地一屁股坐回凳子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二，那你说要咋办嘛？总不能让这狗东西一直在暗地里使坏吧！”
“爹，要不然咱们找余员外吧，他儿子还在我们家，肯定会帮咱们。”谢谷剩挠了挠头，才想出这么个办法。
可谢听渊却摇了摇头，“老二现在能动脑子想主意很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和余员外本就不熟，只是把孩子放在我们这里，好听点是我给他当个师傅，说白了就是把我们家孩子当成定远的玩伴。”
“难道就因为人家心善，就得帮咱们，那我们家有肉，你会送给村里那些吃不起肉的人吗？”
谢听渊的这话就像是一柄锤子，轻轻敲在哥俩的心上，忽然就明白了老爹将他俩叫到屋里来的良苦用心。
用事教人，一次就会。
谢谷剩反应很快，他立即又道：“爹，王三麻引人偷肉不成，家里粮食又不够，肯定还会再打我们家的主意，咱们不如就让翠花引他来了，再关起门来打狗，到时候偷没偷东西，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行啊老二，你这脑子还挺灵光，就听你的。”谢听渊咧开嘴，对谢谷剩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得到夸奖的谢谷剩喜滋滋的，心里简直美得冒泡。
他侧身用肩膀撞了撞一旁的谢稻丰，既小声又得意的摇头晃脑道：“大哥，你看吧，爹也夸我咯，还说我脑子灵光哩。”
“切。”谢稻丰不想承认自己心里羡慕的很，干脆扭过头去假装不屑。
其实心里已经盘算好，等到时候王三麻这不长眼的东西偷上门，他一定要把人打的头上开花屁滚尿流。
到时候也好让爹再夸夸他。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谢家三个男人看似一起出门，实际只有谢听渊一人进山，谢稻丰和谢谷剩到了山脚就从后面绕了一圈，又回到家里躲着。
王翠花来谢家过两趟，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又走了，就是为了回家告诉王三麻，谢家男人都不在的事。
但王三麻这人心思谨慎，连自己女儿的话都只信半分，他一连蹲了几天，等到谢稻丰都有些不耐烦了，才终于有了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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