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谢宁舟这模样，谢听渊心中不免觉得好笑，随口嘱咐两句就出了门。
他没着急去石头市场，而是先拐到镇上的邮政储蓄所，千禧年初的南方小镇，邮政储蓄所还是老式的水泥柜台，玻璃窗后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本过期杂志。
“姐，汇款。”谢听渊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数出一千元整加两块钱硬币，又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原主母亲赵秀英的住址和银行账号，“手续费从这里扣。”
中年女人点点头，低头开始写汇款单。
清溪村离边境不算太远，坐大巴车也就四五个小时，自从原主定居在这里后，就再没回去看过老母亲一眼，甚至也从没想汇点钱去个音讯，偶尔没钱了想起老母亲，才打电话骗点钱来。
填完汇款单，他才摸出超强板砖机给赵秀英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喂，渊娃啊，是不是手里又不够钱了，你别急，妈现在就拿钱，让你堂哥去镇上储蓄所汇给你……”
“妈，我刚给你汇了一千块，你让堂哥给取回来。”谢听渊直接打断了赵秀英的话，颐指气使的说道，“你记得在村里买些鸡鸭鱼肉，过两天我要带你孙子回去。”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听渊以为自己信号断了，正准备挂断重拨，才听见赵秀英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颤抖和不可置信，“渊娃，你说什么？”
“妈，你六十岁正是赚钱的年纪，怎么还耳背起来。”
谢听渊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你让堂哥去镇上取钱，多买点荤的喝的，别到时候回家拿咸菜萝卜糊弄我，你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家里也没个婆娘，连做饭的人……”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电话那头传来阵阵压抑而又极力克制的哽咽声。
谢听渊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嘴上却没好气的骂道：“哭哭哭，哭的老子福气都没了，不跟你说了，后天就回来，挂了。”
“诶，渊娃……”赵秀英还想说什么，座机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她握着话筒迟迟没有放下，直到一起择菜的六婆探头问道：“秀英，咋啦，那没良心的又来找你要钱了？”
“不是……”赵秀英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渊娃说是给我打了钱，还、还说要带孙子回来看我哩。”
六婆惊讶道：“哟，那可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那儿子都多少年不肯回来。”
赵秀英摇摇头，她也想不明白。
但她不在乎原因，死之前能看一眼孙子，也就满足了。
而谢听渊挂完电话，就沿着老街慢悠悠晃到城南市场，这会儿里头热闹的很，还没转悠几个摊位，就被一个声音喊住，“哟老谢，昨儿我没出摊，可听说你从老于那捡了大漏。”
说话的人叫陈胖子，跟老于一样也是市场里的摊位主。
只是相比于老于在矿场外围捡石头、搂料子，无本赚点钱混口饭吃，陈胖子做的是专门黏合造假，骗人的生意，原主就被这人坑过不少钱。
他笑呵呵的凑过来，肥硕的身躯堵住大半条国道，一双绿豆眼滴溜溜的转着，打量着面前人的脸色，“糯冰飘花，怎么也有个小万块钱吧，你这运气可真是挡都挡不住啊。”
“关你啥事？”谢听渊瞥了他一眼，不客气的怼了句。
“嘿，老谢，你这可就没意思了！”陈胖子也不恼，反而压低了些声音，神秘兮兮道，“要不是把你当兄弟，我可不会跟你说，我这儿啊有块刚从矿上拉过来的好料子，还没人看过呢，要不要瞧瞧？”
“你陈胖子嘴里的好料子，怕不是拿块砖头料来糊弄老子吧？”
“哎呦喂，老谢你这话可真伤人心了！”陈胖子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我陈胖子在这市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卖过那破玩意儿，走走走，去我摊位上看，保管让你开眼！”
谢听渊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做出一副将信将疑又垂涎的模样，半推半就跟着陈胖子往他摊位走去。
位置在市场靠里，比老于的要大不少，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
有的开了窗露出点绿意，有的还保持着原石的模样，但谢听渊一眼就认出，那所谓的‘开窗见绿’，就是把一块真翡翠的薄片贴在普通石头上，伪装成高品质的料子来骗人，也就是所谓的贴片造假。
原主就被这种手段坑过不止一次，自以为捡漏的买回去，切开一看里面就是白花花的石头。
“来来来，老谢，你看这块……”陈胖子从摊位地下小心翼翼地抱出块篮球大小的石料，表皮呈现灰白色，上面隐约可见几道蟒带缠绕，看起来品相相当不错。
谢听渊眯起眼睛，蹲下身仔细端详。
这块料子表面的确有天然的沙砾感，蟒带走势自然，打灯照射时，边缘透出一抹浓郁的绿色，看起来内有乾坤。
但谢听渊敏锐注意到，料子底下有道极其细微的缝隙，边缘呈现不自然的平整，显然是被人用工具切割过，然后用十分高级的手法填补了起来。
这种造假手法就是掏心注胶。
将一块品相好的料子从底部掏空，取出内部的优质翡翠保留一点边缘，然后再填充石料重物进去，用胶水和石粉封口，最后在表面做旧处理，让人看不出破绽。
一般人很难辨别，因为这确实曾是块能出好料的石头。
谢听渊收回手站起身来，做出一副心动的模样，“陈胖子，你可算淘到点好东西了，这料子确实不错，什么价格啊？”
眼见上钩，陈胖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要装出为难的表情。
“老谢，你也知道，这种品相的料子可不便宜，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从矿上搞到手的，你要真想要，我给你个实在价，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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